16楼,左边第二间。
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两张床上都空荡荡的。
虽然接下了陪病人聊天这样的工作,但布汀其实不太懂该做什么,只是搬了一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床前。
比起陪聊,更像是听人单方面的倾诉。
布汀:“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病人:“……我姓陆,陆地的路。陆帆。”
其实床头就有每个病人的牌子,但布汀不认识字。他乖乖道:“陆先生。”
陆先生不是战士,也不是拾荒者。他是一名歌唱家,在文工团工作。
在交通不便的荒原,人们也需要一点娱乐活动。陆先生是自愿过来的,他学过一些音乐,他认为,现在人们的精神文化太贫瘠了。
前面布汀还能听懂,但后面的什么东西,对猫来说就有些太高深了。
歌唱家。他理解了一下这个词,是唱歌的吧。
可是现在陆先生的嗓子已经完全坏了。
布汀没有问嗓子相关的事。
陆先生又说,很久以前,末日还没有来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经典的音乐剧,叫做《猫》。
布汀抖了抖耳朵,震惊道:“猫还能上舞台呐?”
又是一些布汀听不懂的内容。似乎是这部剧的介绍。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陆先生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先生演过这部剧,当时他们还准备了简陋的装扮,每个人头顶都别了猫耳,还在脸上画了胡须。排练的时候,大家都嘲笑对方是大花脸。
布汀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有一个朋友,她身材矫健,是演猫演得最像的。化上妆以后,一看就是只聪明、狡黠的猫。”他唇角带着浅笑,眼里放出某种精神气,和之前病殃殃躺在床上的模样完全不同,“真好,真好,本来都快忘了,看见你,我又想起来了。真是好久没说了。”
他偏头咳嗽了一会儿。
“聪明猫!”布汀忍不住想象,一群猫在舞台上演的剧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有这样的演出可以看吗?”
陆先生沉默了。
他看向身旁,空空荡荡的病床。
文工团在荒原巡演的时候,遭到了异种袭击,大部分人当场死亡,幸存者也遭到了严重的污染。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现在只剩下陆先生还活着。
布汀也呆呆地看着空病床。
他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长条形的玩意,只有手指粗细:“厨房里没有布丁,但是有果冻。”
塑料包装的,橘色的,用香精勾兑出来的橘子味果冻。
是很宝贵的甜食。
他把果冻放在陆先生掌心。
陆先生:“多少钱?”
“五十。”
完全是奢侈品。
陆先生却好像完全没有肉痛的情绪,数出了六十元,交给了布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