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遥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郑远非跪坐在两张床之间窄窄的空隙里,双手捂着她的手,脑袋抵在床沿上,就这么睡着。
她半坐起身,条件反射地抽回手。郑远非猛地一激灵,揉着眼睛抬起头,正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你睡得很不安稳,”他赶紧解释,嗓子还带着刚醒的虚哑,“一直喊手冷。”
周至遥没说什么,趿拉着拖鞋下床,抓起桌上廉价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小半瓶。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往胸前一环,斜倚在桌沿上。
“多谢你了。”
郑远非的脸又红了。“没、没什么的。”
他站起来,手脚忽然不知道往哪儿搁,先是弯腰拍裤脚,又转身去抻床单、理被褥,一秒十个假动作,就是没敢看她。
周至遥没太在意,随手点开手机,关闭几分钟后响起的午餐闹钟。
随后她点开消息,见《灶王宴》仍没有下落,便拉开行李箱取了套干净衣服,去卫生间换好,顺便洗了把脸。
出来时,郑远非已经在床边坐着活动筋骨了。
见她出来,他眼巴巴望着她,像一只等着派活儿的小狗。
她抽了张纸巾,擦着下巴上的水珠,开口便问: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对了,合同上说按见鬼次数算提成,头一笔奖金是不是可以先结了?”
郑远非这才想起来,自己才是老板。
他哦了一声,低头往她卡上转了账。至于下一步,他还真没想好。
“不如先去市里吧,”他试探着开口,“那边环境好一些,你也能好好休息。”
周至遥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市里?她觉得他是被昨晚的事吓破了胆,所以才急着离开。
男人嘛,胆子小一点正常。但车站的谜团还没查清,她现在不能走。
得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还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是个技术活。
她拉开椅子坐下,闭上眼睛,手指抚摸着膝盖上的牛仔裤布料。
师父说过,劝人不必讲道理,讲利益就行。只要让对方觉得这事对自己有好处,他自然会点头。
组织好语言后,她睁开眼。
“我倒觉得,咱们该留在这儿。”周至遥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这附近是不如市区便利,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当地人常去的苍蝇馆子,正宗的东北风味,都在这种地方。”
“咱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只在市里打转吧?田野调查,根得扎进泥土里。”
郑远非喉结滚了滚,显然动摇了。
“而且,”她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谁也没法保证,市里就没有那些东西。”
郑远非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表情像是签生死状。反复几次之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人留下了,眼睛却没闲着。
他环顾房间,目光扫过翘边的墙纸、天花板上可疑的水渍,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周至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懒得多费口舌,拎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小旅馆都这个德行,换一家也未必好到哪去。出去买两套干净的床单枕套换上就行。”
郑远非想了想,没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