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指风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一圈涟漪。光影扭曲间,一个身着淡青色劲装、双臂环抱在胸前,表情酷酷的又有点拽、容貌与花千骨有七八分相似、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女身影,被迫显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白萱!
白黎猛地扭头,狠狠瞪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被拆台的愤怒和无声的控诉!
他当然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做!父亲定是早就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并且强烈反对那个偷梁换柱直接换人的阴间计划!
此刻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拆台?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把阿萱这张关键底牌捂在暗处?
被父亲强行破了隐身,白萱脸上瞬间飞起两抹尴尬的红晕,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上前一步,对着主位上的摩严,姿态恭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拱手行礼:[晚辈白萱,字熙宁,号若瑶,见过大伯。大伯安好。]声音清脆,努力维持着镇定。
摩严刚在心里暗赞了一句子画干得漂亮,目光落在白萱那张酷似花千骨、却又比花千骨更显成熟冷冽的脸上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张脸!这五官轮廓……这眉眼……这分明就是放大版的、更清冷版的……花千骨啊!!!
再联想到白黎、白月苓酷似子画的容貌,还有忆柠这个儿媳妇……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摩严脑中串联、爆炸!
[老牛吃嫩草,连徒弟都不放过?!]摩严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须发皆张,双目圆睁,如同被点燃的火山,震天动地的咆哮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绝情殿书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白!子!画!你!还!是!个!人!吗?!!!]
这声怒吼饱含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滔天的怒火、以及对师弟人设崩塌的强烈冲击!他指着白子画的手指都在颤抖,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白黎被这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他心中却升起一股巨大的疑惑。他下意识地看向暴怒中的摩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他只在母亲的共情视角里见过大伯。在那份记忆里,大伯对母亲充满了偏见!认为她不思进取、拖累师父、行事莽撞、惹是生非,是长留山的污点。
按常理,此刻大伯看到阿萱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又得知他们几个的存在,不是应该更加厌恶母亲、将勾引师长、祸乱门风的罪名死死扣在母亲头上,然后连带着对他们这几个产物也充满鄙夷吗?
可为什么……大伯的滔天怒火,竟完全、彻底、毫无保留地指向了父亲?一句都没骂母亲?甚至连提都没提母亲一句?
难道仅仅是因为母亲不在场,而且对子骂娘不礼貌?可对子骂爹难道就很礼貌吗?这逻辑根本不通啊!
白黎那充满疑惑、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事的眼神,自然没能逃过摩严的眼睛。正处于暴怒中的摩严被他看得更加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老高:[看什么看?!你那是什么表情?!他不该骂?!]
白黎迎着大伯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压下心头的惊疑,索性将疑惑直接问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故磨平的直率:[晚辈只是……不明白。]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大伯为何……只责骂父亲?对母亲……却只字未提?难道是因为母亲不在场,且对子骂娘有失长辈风范?]他顿了顿,补充道,[可对子骂爹……似乎也未见得就如何礼貌了。]
他这话问得相当大胆,甚至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尖锐,听得一旁的忆柠和白月苓都捏了一把冷汗。白子画更是眉头紧锁,但并未出言呵斥儿子。
怎料,摩严闻言,那滔天的怒火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他脸上的怒容僵住,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疲惫、无奈和深深失望的神情。他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和沉重。他缓缓摇头,长长地、仿佛从肺腑里叹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你也成婚了,阿黎。]他目光扫过忆柠,又指了指白月苓,[应该明白,感情之事,从来都是……双方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射向白子画,带着审判般的锐利:[如果只是她单相思子画,觊觎师长,有悖人伦纲常,那我自然要骂她!骂她坏了长留清誉!]
他的手指移向白萱和白月苓,最终落在白黎身上,语气陡然加重,充满了沉甸甸的指责:[可如今!你们几个都在这儿!最大的你也三百多岁了!最小的……也这么大了!]
他指了指白月苓,[这摆明了就是你情我愿!连孩子都生了四个了!那错……还在她身上吗?!]
摩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白子画身上,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控诉:[错就不在她!在子画!是他为老不尊!是他仗着师父的身份!是他欺负不懂事的小辈!我自然要骂真正的罪魁祸首!骂这个……混账东西!!!]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
听了摩严这番掷地有声、逻辑清晰、责任分明的话,白黎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书房中央,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只在卷宗记载和母亲共情的记忆碎片里,见过那个古板严苛、眼里只有门规戒律、对母亲充满偏见和敌意的世尊摩严。他总以为大伯是个迂腐至极、精明算计、习惯性把过错推给下位者的老头。
可眼前的大伯……
他三观竟是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