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
她刚预支的一万块稿费。
她长长的眼睫扑闪两下,盯著爸爸疲惫的脸。他低著头,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別处,嘴唇微微发抖。
“爸,我的稿费还没到帐。”她说,声音很平。
那一万块是她用来支付医疗费的。
“我知道。”田建国说,声音更低了些,“我打电话给周编辑过,她跟我说了你预支了一万的事情……”
田小棠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所以……爸爸不是专程来看她的,他是来拿钱的。
“小棠,爸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他慢慢抬起头,眼眶也有点红,“但你阿姨她……她说不补上这个窟窿,就要离婚。爸这把年纪了,不能再离一次婚了。”
他五十三了,王美琴才三十八。他没什么大本事,能娶到她,一直觉得是运气好。所以这些年,他什么都顺著她。
一发工资就转给她,她爱打麻將他也不说,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边就行。
女儿的委屈他不是不懂,只是……他选择了装糊涂。
田小棠看著他,乌黑的瞳孔轻颤,沉默了。
她想起妈妈走的那年,爸爸抱著她哭,说“小棠,以后就咱俩了”。后来他娶了王美琴,又说“小棠,阿姨会对你好的”。
再后来弟弟出生了,她搬到小房间,他开始说“一家人別计较这么多”。
她一直是那个“一家人”里最不重要的人。
他来医院看她,带了点心,问她腿怎么样了。她以为他终於在关心她了…
“小棠?”田建国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田小棠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慢慢低下头,乌髮遮住半张脸,声音很轻:“好,我给你。”
她平静的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看。钱还没到帐,但周敏说下周会到。
“稿费下周到,到了我转给你。”
她的语气如常,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收住了。
田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爸对不起你。”
田小棠看著手里咬了一半的糕点,一点食慾都没有了。
田建国缓缓站起来,耷拉著脑袋,走到门口:“小棠,你好好养伤,爸下次再来看你。”
门被轻轻关上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关上的门许久,眼睛慢慢红了起来,但没哭。
她低头看著那袋点心,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爸爸记得。他记得她爱吃什么,但他来的目的却不是看她。
她缓缓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一丝细碎的声音从里面发出来,闷闷的。
下午,温敘白来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