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日子近了,朝中一众官员连个合眼的机会都挤不出。
粮草、仪仗、安保等繁琐冗杂,一群禽鸟官服扑前飞后,忙得脚不沾地。
而兵部那一众侍郎官儿更是如临大敌。
盖因赵靖口谕,太子亲临,兵部这几日跟沾了水的油锅一样,油腥子嘣得满朝皆知,不可避免地扰了其他各部办差。
故而这几日的早朝跟东市菜场一般,没几个是能干干净净下朝的,跟着城北药馆的生意都好了不止半点儿。
可喜的是满朝文武皆有事忙,除了……
刚去宋府嘴欠,得了宋沿一大脚后被踢出府门的顾平英,叼着根破草在街上无所事事到处溜达。
这次比武是自赵平登基后,京中罕见的单纯只与武将相关的事宜。
别说京中这些,就连京城周边郡县的那些富户绸商、小姐公子们皆前呼后拥,朝着华京夜以继日奔赴而来。
靠近兵部校场的茶楼酒肆早已是人满为患,连周边的民家,好些闲下来的屋子都让人租去了。
酒楼店家、路边小贩,一户户一个个全乐得合不拢嘴,每天梦里都在数银子。
更不消提那些兵户们,无一不是通宵达旦地临阵磨枪,更有甚者还有提前跑去祖坟烧纸的,神神叨叨、求神拜佛,只为那日能得上头人赏识,给自己铺一条通天大道。
随着比赛日子的一天天临近,整个华京就像一口即将沸腾的油锅,所有人都等着那把火,烹骨燎原。
“瞧一瞧看一看,炸油酥,又香又脆的炸油酥,走过路过可别错过喽。炸油酥——”
顾平英看着在锅里起起伏伏的糖块,抛了几个铜板落在人桌上,换了张脸大的油酥。
姑母的线索又断了,顾平英没心思同突击人干仗,绝了宋沿的邀请,天天往外跑。
而且……唉。
顾平英将油酥一口塞进嘴里,他真的想起那小家伙就头疼。
才将将五岁,家里给请的夫子就已经被气走数个了。
他娘整日为这事儿犯愁,他弟媳两人幼时都不是让人操心的主,偏偏这根独苗苗从能走开始,整日追鸡撵狗,没一天安生的。
如今并州的夫子都请遍了,名声也臭了。
不只是并州,连周围郡县都知晓,镇北将军府上有一个混世魔王,无人降得住。
现在这些个夫子谁都不愿意去了,给钱都请不动。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跟上一个人同样幸运,能在胡子快被烧完的下一刻恰巧醒来。
来京城的前一天他回府,就见平日里被戏称为西北第一儒将的某人,被那小崽儿气得,抄棍子在他后面追着要打。
他娘和弟媳拦不住顾怀州,只能紧紧抱着那小家伙让他无处下手。
为此顾平英也是愁得不行。
那崽子本就比别人晚启蒙,如今还没夫子愿意教,唉。
想着,顾平英路过一家食肆。
这家店离闹市不远,就开在街角,探身一眼就能望到底,没甚特别的。
真正吸引顾平英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麻衣的小伙子,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手指粗大,一看就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
如今却坐在店门口,支个摊子给人写信,字虽大也没什么笔锋,但对于这种农家子已是极为罕见,顾平英没忍住驻足看了很久。
快日上三竿,身边要写东西的人都散了,这人才快速收拾好东西往店内去了。
顾平英提步走近,看着他将收到的那些铜板分了部分给长桌后的掌柜的后,笑嘻嘻地撸起袖子干活去了。
顾平英挑了挑眉,抬脚踏进这家小店。
檐角铜铃叮咚一响,刘牛正踮脚给柜台扫灰,瞥见一道紫影跨过门槛,忙抄起抹布往肩头一甩,堆着笑迎了上去。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咱店里还有间上好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