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卢呆呆地看着许元,那股强撑着他战斗了一个月的疯狂意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向后倒去。亲卫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稳稳地接住。“抬下去。”许元背过身去,不再看张卢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庞。“若是张将军的伤情有任何恶化,本王拿你们军医的脑袋是问。”看着张卢被小心翼翼地抬走,许元的心情并没有半分轻松。他快步走上那段满是尸体的残破城墙。周元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军靴踩在黏稠的血液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许元站在城头,冷冷地俯视着关内那些横七竖八瘫倒在地的残兵。“去把这山口里还能站起来的人,给本王清点一遍。”许元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周元立刻转身去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周元便面色凝重地走了回来。“王爷,点清楚了。”“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一万多残军,除了重伤无法行走的,还能勉强提刀的,不到八千人。”周元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那些刚刚闭上眼睛的疲惫士兵。“加上咱们带来的这两万多人,现在这山口里能动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上下。”许元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如海。“三万,够了。”他转过身,看着周元那张写满疑惑的脸。“传本王的军令,让所有将士立刻生火做饭。”“把山口里所有能吃的肉干、能喝的酒,全部拿出来分了。”“吃饱喝足之后,所有人就地修整半日。”许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趁着今夜天黑。”“咱们带着所有的伤兵,撤出巴鲁克鲁山口。”周元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抱拳领命。这道军令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残破的营地。夜幕很快降临,巴鲁克鲁山口被一层浓浓的黑暗彻底笼罩。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大食营地里隐隐闪烁的篝火。许元站在山口的撤退通道前,看着那些被蒙住马嘴的战马,以及在担架上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丝声音的伤兵。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周元。”许元叫住了正在指挥部队列阵的周元。“末将在。”周元大步走到许元面前,身披重甲,手握长枪。“本王给你一万精锐。”许元目光炯炯地看着周元,那是绝对的信任。“你留在后面殿后。”“记住,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战术。”“你必须要在这黑夜里,把大食人的追兵给本王死死咬住。”“决不能让他们冲散我们撤退的队伍。”周元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王爷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大食人的马蹄就别想踏过末将的尸体。”许元一把将周元拉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见本王。”说完,许元翻身上马,猛地一挥手。“撤。”一万多名从恒罗斯城赶来的生力军,护卫着那一万多名浑身是伤的残兵,犹如一条沉默的黑龙,缓缓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他们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就在许元带领的大部队刚刚离开山口不到十里地的时候。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鸣声。那不是打雷,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踏击地面的震动声。大食人的中军大帐内。穆阿维叶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巴鲁克鲁山口的方向。这位身经百战的大食统帅,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嗅觉。尽管唐军撤退得极其隐秘,但他还是从那异常安静的夜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逃跑气息。半个时辰前,他果断下令,派出了整整两万精锐骑兵,趁着夜色前来试探骚扰。“王爷,大食人追上来了。”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到许元马前,急促地禀报。许元猛地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山口。“不要停,继续撤。”许元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周元会处理好他们的。”与此同时。在巴鲁克鲁山口那道残破的防线后方。周元看着远处黑暗中犹如繁星般急速靠近的火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盾牌手上前。”周元一声怒喝。几千名手持重型塔盾的唐军步卒,迅速在狭窄的通道口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铜墙。“长枪兵,架枪。”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无数杆寒光闪闪的丈二长枪,从塔盾的缝隙中猛然刺出,犹如一只巨大而狰狞的刺猬。“强弩手上弦,听我号令。”周元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前方那奔涌而来的黑色洪流。,!大食骑兵的速度极快。他们显然是想趁着唐军撤退立足未稳,直接用马蹄碾碎这支残军。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要将大地彻底撕裂。“放箭。”当大食骑兵冲入不到百步的距离时,周元猛地挥下了手中的横刀。嗡。犹如一群愤怒的马蜂同时振翅。几千支精钢打造的弩箭撕裂了黑暗,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狠狠地扎进了大食骑兵的阵型之中。凄厉的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瞬间响彻夜空。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大食骑兵犹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连人带马摔成了一团肉泥。但后面的骑兵依然悍不畏死地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砰。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大食骑兵狠狠地撞在了唐军的塔盾阵上。最前排的几百名唐军盾牌手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撞得口吐鲜血,向后倒飞出去。但那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长枪,也毫无悬念地将大食人的战马捅成了巨大的马蜂窝。“杀。”周元怒吼着,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手中的横刀化作一道匹练,瞬间将一名跌落马下的大食将领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周元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整个殿后阵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唐军利用狭窄的地形和残存的土垒,死死地卡住了大食骑兵冲锋的路线。他们在黑暗中殊死搏杀,寸步不退。大食骑兵那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这里彻底失去了作用,只能被迫与唐军步卒进行惨烈的肉搏。周元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大食追兵的咽喉上。:()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