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里置了冰盆,冒着丝丝凉气,茉莉花也散发出馥郁的芳香。
但潘盛一点儿也不觉得心旷神怡,反而坐立不安。
眼前的小娘子这次来泗州,便想定下一万石的粮食,还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内,连续采买数次,每笔都不低于三千石。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不是出来玩的世家小姐就能随便定下来的。
坐在他对面的萧元昭十分沉得住气,没有主动打破僵局,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茶汤。
潘盛经营的粮食生意,比不上玉京的万丰记,在泗州也坐不了头一把交椅。
萧元昭的订单,放在别的商人眼中,恐怕还能犹豫个几日,顺便摸一摸客人的底细。但对他来说,这种级别的主顾,错过了这一回,下一回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以他的观察,萧元昭的身份绝对不低,她身后站着的侍女训练有素,门口的侍卫也十分警惕。
不过,一个小娘子,为何非要买这么多的粮食?潘盛稳住心神,不敢轻易做下决定。
他虽是泗州有头有脸的粮商,但背后没有权贵庇佑。接下这单生意,赌赢了便好,若是赌输了,可能要倾家荡产。
“东家要采买的粮食,我这边倒是可以提供。只是我冒昧地问一句,这粮食量大,东家是不是要跟家里商量商量?”
潘盛在一开始的时候没问到萧元昭的来历,现在又隐晦地提了出来。
“潘老板不必担心,东家她自己能做主。”钱信接过了他的话头,萧元昭还是没有开口。
“东家前面好像说,要把粮食送去北边?”潘盛眼珠子转了转,再次试探。
“潘老板也知道,北边不比南边,风调雨顺的时候还有人饿死,东家买的这点粮食,完全能消化得了。”钱信没有明说粮食的去向,只让他放心。
萧元昭则像是事不关己,不是在喝茶,就是在打量窗外美景,就是不肯再同他开口。
真是个小狐狸!潘盛在心中暗骂。
这桩生意已谈了有半个多时辰,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却还没有结果。
潘盛心一横,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
“钱兄这几日联系了不少同行,应当清楚我潘盛身后没什么大人物罩着。全家老小和店铺里的伙计,都指着我吃饭,因此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我知东家肯亲自过来已是诚意十足,我也不刨根问底,就想问东家一句,我若是接下来这单生意,能不能平安拿到银子?”
没等萧元昭答话,他又补充道:“我做生意向来光明磊落,粮食该是什么价钱就是什么价钱,绝不会多赚东家一分!”
萧元昭这才将目光落回潘盛脸上。她冲着潘盛微微一笑,语气如之前一般轻描淡写:
“潘老板所言发自肺腑,我也给你个准话。”
“我姓萧,两个月前得封宜阳公主,名下的庄子也是圣上钦赐。”
潘盛在原地呆坐了半晌,才想起来行礼,起身的动作太急,差点把茶杯打翻。
“潘老板不必多礼,我们各取所需。”萧元昭示意钱信将他扶起。
“我虽无法保证潘老板一定能顺风顺水,但天塌下来,自有我在前面为潘老板顶着。”
潘盛连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