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挑眉,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低头抿嘴笑了,手指收拢握紧了她贴过来的掌心,微微倾身,另一只手的掌心虚搭上她的腰。
两个人依旧条件反射的看向四周,确认四下无人。
像是什么偷偷执行任务交头接耳的密探。
偶尔有零星散步的人路过,但谁也不会多留心角落草坪边上的两个人。
远处灯光璀璨,车流拖出一条条光带,香港是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一片喧嚣。此刻在他们脚下却短暂拥有了隔绝于喧嚣之外的一小片静谧世界。
何知澍在陆上并没有什么肢体协调性可言,舞步极为生疏。钟梧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双休闲鞋行动起来竟不如她的冰刀自如。两个人都放缓了速度,亦步亦趋地根据自己从网上看来的记忆跳起华尔兹。
舞步并没有什么章法可言,甚至跳出来的效果连华尔兹都算不上。
温度过高,掌心紧贴久之后的触感并不那么干燥舒适,有些粘腻灼人。
他们也没有拉远距离。
他比她要高大得多,正低头看她,她那双墨色的眼将不远处的霓虹灯收进眼底。
“这次来香港的心情和之前不太一样,因为是你成长的城市,所以自然而然地为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多带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滤镜。”
钟梧攸微微仰头,将自己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那不好了,此后你要对很多城市都会有特殊滤镜了?”
何知澍拉高手,轻轻地带动她转了个圈,“怎么说?”
“我的童年记忆是在异国他乡拼凑起来的,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最频繁的时候一个月换过两三座城市。可能这周还在莫斯科滑雪,下周就要去澳洲看袋鼠和考拉了。”
绽开的白色花瓣随着她的脚步悠然收拢,落下的动作急了些,钟梧攸无意蹭上了何知澍的鞋面,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留下了一点并不那么明显的浅灰色鞋印。两个人不约而同低头看了一眼,又同时抬头,抬头时他的下巴撞到了她的发顶,两个人都生出一丝钝痛,倒吸了一口热气,接着又不约而同笑作一团。
笑得弯腰时,不知是谁先趁乱揽住了对方的腰际,最后变成了相拥的姿势。
“居无定所的,所以其实有长久记忆的还是粤港,北京和加州。”
“香港是你上学训练了几年的地方,北京是你经历了职业生涯低谷的地方,加州是你重拾梦想的训练基地,那粤是?”
他们边上的一盏路灯采用了不固定设计,灯泡摇曳,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随之拉长又缩短。
钟梧攸刻意长叹了一大口气——
“那当然是因为,那是我和你羁绊开始的地方。”
她看不到何知澍弯起的眉眼和唇角,只是感受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蹭上了她的发顶。
距离又拉近了些,却不觉得有先前那么热了。
浪潮拍打在石堤上倒成了相得益彰的节拍器,不过不是在为他们的舞步提供节拍,而是为了两颗跳动的心脏。
钟梧攸为了演出阅影阅书无数,总有几个长镜头会时不时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让她感慨“浪漫”二字。
譬如,图书馆、窗帘、恰到好处的日光、装作不经意的少男少女;又或者是清晨、薄雾、踏步走来求婚
用镜头和笔尖精雕细琢,或是情不自禁,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艺术的浪漫需要兼具。
现实的浪漫可能只需要“人和”这一点。
“想和你分享接下来的一些想法。”
她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何知澍的手臂轻微收拢了一些,她偏头靠在他的胸前,两个人转为了相依靠着的姿势。
“想滑到下个奥运赛季为止,如果国家还需要我,我依旧会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越往后,你也知道时间带给我们的尽是些不可控的因素,后面的话,先安心回学校读几年书。”
“奥运之后我想了很多,之后读完书还是回国考证、当教练。”
何知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最初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不放弃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深谋远虑,又头脑清醒。花样滑冰也是这样一项缜密的运动项目。”
“你有方向,有目标,只管去做就是了。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你还是选手的时候,我会为在赛场上的你应援。你回归校园生活,我会为你的学业生活加油。至于今后作为钟教练,我也会全力提供我所能提供你所需要的帮助还有情绪价值。”
“梧攸,其实我总是遗憾,遗憾的点听起来有些怪,但就是我也是运动员。我们聚少离多,相比于其他伴侣我们展开交流的频率也并不高。我似乎……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