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近中天,紫灰色的天空中透着一层淡淡的暖意,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却总让人提不起精神。李唐与姚春生在院子里坐着。这还是李唐第一次走出那座石头房子。姚阿牛家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这是个标准的三合院布局——正房坐北朝南,包括堂屋、内厨和左右两个小厢房。左侧小厢本来是姚阿牛和朱三丫住的,那日姚阿牛将狗剩背回来时便放在了这间屋里,后来也就没有挪动。右侧小厢是姚香香的房间,如今朱三丫搬过去与她同住了。左厢房是个独立的厢房,原本是姚春生的屋子,如今父子俩同住,方便姚阿牛夜里照顾儿子。右侧是柴房和外厨棚,堆着干柴和石炭,灶台便搭在厨棚下,露天而建,上面搭了半截茅草顶,勉强遮雨。李唐坐在院子里的一截矮木墩上,面前摆着朱三丫和姚香香午前送回来的野菜篓子。虽然已经给朱三丫母女二人说了要采摘哪些草药,但两人还是分不太清,便没刻意去寻找,而是将寻到的野菜都挖了回来,全堆在篓子里,等李唐自己挑拣。李唐在篓子里扒拉着,手指在一株株蔫巴巴的野菜间穿梭。其中婆婆丁最常见,漫山遍野都是,叶片边缘有锯齿,折断茎秆会有白色的汁液渗出。这东西清热解毒,还能补血益气。与其伴生的苦碟子也不少,叶片细长,气味微苦,搭配婆婆丁一起用,正好补血益气。李唐将婆婆丁和苦碟子挑出来,又捡了几株黄芪叶和马齿苋。黄芪叶也是常见的野菜,叶片椭圆形,背面有细密的绒毛,用来补气最好不过。马齿苋则能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对调理这具虚弱的身体也有帮助。挑完了自己用的草药,他又开始翻找给姚春生治腿伤的药。小驳骨、野三七、白簕、血参草……这些昨天已经认过的草药,今天在篓子里又找到了不少。看来姚家村附近的山上,这些东西确实不少。李唐一边挑,一边在心中盘算。姚春生的腿伤光是用草药外敷固然有效,但若是能按照老药师《药经》中的配方熬制凡丹,效果肯定会更好。凡丹不需要灵力催动,只需将药草按照特定配比和火候熬制,就能发挥出比单纯外敷强数倍的药力。但问题是没有丹炉。寻常人家哪来的丹炉?即便在玄天大陆那种东西也只有修仙宗门和灵药铺子才有,而且在这方世界恐怕更是稀罕物。李唐正为难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院角的外厨棚,看到棚下那座黑乎乎的铁锅灶台,眼睛忽然一亮。或许,可以用铁锅炼丹!丹炉无非就是一个封闭的锅,只不过材质特殊。如果退而求其次,用铁锅代替,虽然效果会差一些,但只要有正确的配比、火候和操作流程,未必不能炼出凡丹来。想的再好,不如实践一次。李唐将挑好的草药用一块旧布包好,撑着木拐,拖着篓子,朝外厨棚挪了过去。姚春生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晒太阳,看到李唐的动作,不由好奇道:“狗剩,你干啥去?”李唐回过头,认真道:“春生哥,咱突然想到,夜游神老爷给咱托梦的时候说,草药炼成丹药效果更好。咱想试试,看看就着铁锅能不能炼丹。”姚春生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炼丹?真的假的?那不是神仙才能干的事吗?”李唐微微一笑:“夜游神老爷可不就是神仙。”姚春生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他拄着拐蹭了过来,兴奋道:“那咱可要好好瞧瞧!”李唐挪进外厨棚,在灶台边停下脚步,往灶台旁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厨棚角落堆满了石炭,黑乎乎的一堆,足有半个屋子那么多。李唐指着那堆石炭,惊讶道:“春生哥,你们家这石炭咋这么多?”姚春生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狗剩,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矿上每天缴纳黑石前十的,石炭随便拿。咱爹从来都是前十,所以咱家石炭就没差过。”李唐心中暗赞,姚阿牛是真牛。这石炭是瓦窑堡黑石矿的伴生产物,按说完全够附近几个村子烧火取用。但矿主为了激励矿工努力挖矿,便按照每日缴纳黑石的数量发放石炭。挖得多,石炭就多;挖得少,石炭就少。二舅姚二郎有些懒散,每日只交足任务便好,所以家中石炭只够日常所需。若是赶上冬天,取暖都还要合计着用。想不到姚阿牛家竟然堆了一满厨棚,可见他平日里的辛苦与勤奋。“狗剩,若是炼药石炭你尽管用。”姚春生大大咧咧道。“阿娘不会说啥的。”李唐点了点头,目光在厨棚里扫了一圈:“春生哥,家里有杵臼没?”“有,不过打粘米的,有点大。”姚春生朝厨棚角落努了努嘴。“就在那儿。”李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果然放着一个青石杵臼,口面足有脸盆大,石杵也有胳膊粗细。是有点大,不过也勉强能用。,!李唐将挑好的草药在灶台上摊开——婆婆丁三份,苦碟子两份,黄芪叶两份,马齿苋三份。这是他按照老药师《药经》中记载的方子。老药师管这方子叫温血丹,能够益气养血,对于体虚之人最为管用。狗剩这具身体被人抽了半斗血,正是气血亏虚到了极点,用这个方子正合适。李唐先将药草摘去枯叶和泥土,然后就着厨棚内的水缸洗净,放入杵臼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石杵,用力向下捣去。一下。两下。三下。石杵沉重,加之李唐身子虚弱,没杵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细汗直冒,手臂都微微发抖。姚春生看不下去了,杵着拐走过来:“狗剩,还是咱来吧!”李唐犹豫了一下:“春生哥,你的腿……”姚春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他说着,杵着拐在杵臼前站定,单手握住石杵,在李唐的指挥下,一下接着一下,有节奏地捣了起来。姚春生虽然腿脚不便,但常年挖矿练出来的臂力却是一点没落下。石杵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药草在杵臼中翻涌、碎裂、出汁,渐渐变成了一团深绿色的药糊。李唐在旁指挥着,时不时伸手翻动药糊,查看捣碎的程度。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药糊终于捣得均匀细腻,散发出浓郁的药草气息。李唐竖起大拇指:“春生哥,你是真牛!”姚春生嘿嘿一笑,将石杵放到一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算啥,在矿上咱一天要砸几百下碎石呢。”李唐将药糊小心地刮出来,放在一只干净的粗瓷碗里。接下来,便是最难的一步——用铁锅炼丹。:()龙生第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