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尚琬意气冲上来,“你想作死,也要看我答不答应——我偏不。”手臂一探攥住他,“你跟我回——怎么这么烫?”便不由分说欺过去按在他额上,果然不知什么时候烧起来,一下便烫得惊人。
裴倦挣扎着没能挣脱,头颅被她死死按住,便不顾一切向下滑跌,坐在地上,才勉强挣脱束缚。在黑暗中挣了半日,睁开眼却见尚琬蹲在自己身前,关切地看着自己。他只觉就要疯了,厉声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病了。”尚琬道,“先养病,旁的以后再说。”
裴倦艰难撑住眼皮,“你走——我不要你管。”
二人兀自僵持,月洞门外等着的皇帝和尚泽光循着声音一前一后过来。
裴倦看见,如遇救命稻草,厉声叫,“裴景然——你叫她走——”
裴景然是皇帝大名,自皇帝登基,不知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了。在场三个人俱被这一声震住,还是皇帝第一个过来,应一声“是”,向尚琬摇头,“你先回去。”
尚琬转头见裴倦气若游丝,身体稀泥一样倚着门框一动不动,悬悬欲断的,再逼他只怕真有个好歹——只能站着不动,看着皇帝过去,俯身负着裴倦起来。
男人伏在皇帝身上,指尖软垂,随着行进的动作在朱红的袖笼里一晃一晃的。
像冬日最艳丽的梅枝上凝着的一点残雪——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39章魈骨一辈子够使了。
尚琬呆呆立着,看着二人离开。尚泽光憋了一肚子气,想骂,看她风尘仆仆模样终于忍住,“殿下昨日天不亮就入宗庙,等你到现在——此时正在气头上,先回去,等殿下气消了再说。”
不是寻常置气,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或许,他也不想活了。
“你现在这样也难看得很,回去洗洗,睡一觉——哎,你去哪?”
“阿爹回吧。”尚琬应一声,往停春院疾奔过去。
院外一众侍人垂手侍立,乌压压的,却也悄无声息的。半夏看见她来,怨愤愤的,想抱怨终于也没敢,只忍着气站着不出声。
半夏不知事情首尾,她不能谅解自己也实属正常。尚琬问她,“怎样,谁在里面?”
“陛下在。”半夏总算念着一点旧情,“还有侯随。”
有侯随,尚琬略略放心。同众人立在院外等,足足一炷香工夫皇帝出来,看见她皱眉,“你怎么还在这?”
尚琬双膝一屈跪下,“陛下,臣女想——”
“你最好什么也别想。”皇帝打断,“叔父病得厉害,你别再气他。”
“陛下——”
“你怕什么?”皇帝哼一声,“叔父同朕说了,尚王仍回西海,你也可一同回去——”又摇头,“疆王举家就藩可以说前所未有,叔父还是疼你。”
尚琬惶然道,“他让我走?”
“不然呢?”皇帝白她一眼,“不走就留下来问罪——抗旨拒婚是什么罪,欺君罔上又是什么罪,你想清楚再回话。”
“我不走。”尚琬道,“我没有抗旨拒婚,我也没有欺君罔上,我为什么要走?”气往上冲,“我去问他。”
“站着。”
尚琬止步。
皇帝也不是认真撵她——当真撵走了自己叔父只怕要活不成。就坡下驴道,“你不走就不走,先回去——叔父等了你一日夜,正在气头上,你等他好些,气消了再来。”又忍不住吐槽,“朕看你们两个,真正是天生一对,一对死牛脾气。”见尚泽光过来,指着她道,“来得正好,把你这千金领回去。”
尚泽光眼前一黑,磕头谢罪。
尚琬无法,只得跟着亲爹回王府。她自从同越姜周旋,足有二十日处于极其紧绷状态,回府洗浴过,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忽一时回到幼时,裴倦背着她,走在澹州青青稻田里,一时又回了西海,陷在泥浆一样黑漆漆的海里,四处搜寻着裴倦踪影,又一时裴倦就立在她身前,却是痴痴癫癫的,赤着足无知无觉走在冰雪地里——
尚琬急叫,“狐前草能治病,你快吃了它——”
裴倦浑若不闻,只是怔怔地走,忽一时足下一沉,往西海不见底的深渊落下去。
“裴倦——”
尚琬足下猛地踏空,醒转过来,只觉腔子里一颗心疯了一样通通乱跳,淋漓出了一身冷汗。掀帘见月在半空,“谁在外面?”
丫鬟春分掀帘入内,“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