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宋思稷缓缓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天子素来重礼,不会肯为一个商贾之女,遣太医出宫的。”
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眼前人听。
他护得宋家一时风光,却偏偏在女儿性命面前束手无策,原来这世间,也有他倾尽家财办不到的事。
裴蘅来回踱步,忽而眸光一定:“大人也莫慌,下官尚有一法。”
“此毒来历诡异,宋小姐又是在皇家围场失踪受伤,本就牵涉刑案。下官可借刑部查案之名入宫面圣,奏请太医前来验毒勘案。围场禁地出此异事,事关皇家安稳,陛下未必会驳回。”
他略一沉吟,继续补充道:
“只是以刑案名义请太医,人便不宜再留宋府,免得生出闲言是非。”
宋思稷心里蓦地一恸,他怎舍得重伤垂危的女儿离开身侧?
可眼下唯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能咬着牙,重重点头:“全凭侍郎大人安排,只要能救小女,怎样都好!”
稍缓,他又急切追问:“只是不知大人准备将小女安顿在哪?”
裴蘅驻足,望着榻上人,久久未曾开口。
“挪去我院子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是姜媚堂。她跨进门,神色凝重,眼底却藏着真切关心。
“宋大人,把小丫头移去我院里便是。地方僻静稳妥,不会有人来打扰,也方便照料。”她对着宋思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姜媚堂刚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路上撞见数名告辞离去的大夫,一番追问下才知宋杳遭遇横祸。刚至门口,恰好听见屋内二人商议。
宋思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若有所思点头:“原来是姜姑娘。也好,杳杳往日就常去你处小住,挪去你那里,我倒也放心。”
说罢他望向裴蘅,眼里带着几分征询。
裴蘅应了一声,也没多迟疑:“我即刻入宫面圣,大人也请速安排人,小心将人移去姜姑娘府中,切勿耽搁。”
言罢转身迈步出门,目光不经意掠过一旁的媚堂,又迅速收回,大步流星离去。
府中人不敢延误,当即命稳妥的婆子与侍女抬着软榻,小心翼翼将宋杳移往姜媚堂院落。
——
太医赶到时,榻上人早已浑身冰冷,只剩颈间微弱的脉搏证明人还活着。
他刚一搭上腕脉,脸色一变,不自觉连退半步:
“此毒。。。”
宋思稷急忙上前,慌张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声音哑得不成调:“太医可能化解?”
太医眉头拧成一股结,连连摇头:“老夫只能暂且用药稳住毒性蔓延,拖得数日时光,却无法根除。此毒来历诡异,除非知晓下毒之人与原方,否则。。。”
“否则如何?”见他半晌不答,媚堂心头一紧,失声问。
太医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否则,无力回天。”
一语落地,整个屋子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案上烛火明明煌煌,却照不亮室内半分,只将众人身影投在墙上。
那些影子被光拉得摇摇欲坠,一沉一晃,掉不下去也扬不起来。
“哐——”
一声清锐巨响,是佩剑脱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震得墙上影子晃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