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演戏。”纪天星斩钉截铁道。
江晏不说话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揽过纪天星,拍了拍。
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起了谁,但他们谁都没有说。
“好啦。”纪天星肩膀一松:“比起我,其实你自己去考虑特长加分的事更实际吧。你那么小就开始练武术了……问问你师父?武术运动员也是运动员啊。”
“够呛,师父早就不管这些闲事了。”江晏耸耸肩:“回头我问问于叔吧。”
纪天星瞪他:“你上点儿心啊,能加二十分呢。”
“嗯。”江晏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午休大家一般都回宿舍,中午时分整个教学楼都很冷清。
他们进了教室。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一个是前些天刚请病假,正在补笔记的女生。一个是蹲在讲台底下分卷子的物理课代表——整整一大箱卷子,下午自习课之前要整理好发下去。还有个开学分文理班,刚从外班插进来的瘦小女生,正在一边啃馒头一边补作业——午饭前那节课光明顶检查作业,发现她拿不出练习册,于是给了她一本新的,勒令她明天上数学课之前把所有作业补齐。
再就是江晏的同桌,趴在最后一排睡觉的何春来了。这位偏科的大神只要人在教室,就没多少时候是醒着的。
纪天星和同学打招呼,大家都友善地回应。只有那个啃馒头的女孩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小时候,纪天星肯定垮了脸,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但他现在可以很自然地笑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甚至心里还有一点理解——刚换环境,在新班级和大家不熟悉,那也是正常的。
江晏把何春来轻轻拍醒,将午饭和饭卡推过去,然后搬来角落里的空凳子和课桌,洗了抹布,准备给纪天星打下手。
不过他能帮的忙实在是很有限的。纪天星拿了根新粉笔站到课桌上,一个人就迅速而流畅地画起来了,片刻后,底稿的一角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黑板上。
何春来一边打着呵欠吃午饭,一边回头看纪天星画画。
江晏也靠在桌子上,向后撑着手臂,仰头看纪天星忙碌。
高中一年过去,纪天星长高了不少。但因为他年纪比同班同学小,在人高马大男生堆里,看起来还是比别人小两号。他举着手臂站在桌子上画画,半截窄窄的腰就从t恤底下露出来了。
江晏什么时候看到他,都觉得他那股白劲儿挺不可思议的。夏天甚至还不是最白的时候,尤其到了冬天,真是白得发光——年年如此。
他笑了一下。忽然听见何春来在旁边嘀咕:“小纪这个比例……是按黄金分割长得么……”
江晏的笑容消失了。他回过头:“饭是不是凉了?”
“还行啊。”何春来吃了一口。
“赶紧吃吧。”江晏不咸不淡道:“你不是等会儿还要去上赛前培训课么?”
何春来看了一眼教室前的挂钟,终于专心埋头吃饭了。
江晏默不作声伸出手,把纪天星的校服裤子往上拽了拽。
纪天星扭头,看见是江晏,没说什么,又继续去画画了。
何春来很快吃完了午饭,开始收拾书包。他拉开书桌抽屉翻东西,江晏眼尖,在一大堆竞赛教材最上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本封面裸露得很夸张的杂志:“这不是张永志的那个……”
“哦,别的班的人过来还他的。”何春来漫不经心道:“他人不在,课桌又锁上了,我就先替他收着了。”
江晏拿过来,皱眉道:“要么还是先放后头那个空桌子里去吧……”
纪天星刚把最上面的黑板画完,闻言立刻蹲下来探头:“什么呀?给我看看……”
“没什么……”江晏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太想给他看这个。
“你们都看了的。”纪天星不满道。他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突然嗖地一下把那本杂志从江晏手里抽走了,速度快得江晏竟没来得及反应。
“星星……”
纪天星翻了翻,再次很奇怪地抬头:“这不就是人体艺术杂志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江晏张了张嘴:“是……但是……”
“但是没穿衣服。”何春来接过话茬。
“那不是为了在身上画彩绘么?”纪天星很自然道:“皮肤也可以是画布的,我们素描老师说她有学生现在就在国外从事这种工作,还办展览呢。”他低头认真看着女模特身上的彩绘:“画得多好看啊。”
“就是啊。”何春来也帮腔:“你们思想太低俗了,人家这明明是先锋艺术。”
江晏很无语:“是,这是艺术。但是张永志把它当什么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何春来耸耸肩:“那是他的个人劣习。”他背起书包从后门出了教室:“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