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灼跟着顾衍之进了公寓。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亮鞋架上两双拖鞋——一双深色的,一双浅色的。顾衍之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
殷灼没有换鞋。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
顾衍之背对着他,正在倒水。水壶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顾衍之把水杯放下,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
“殷灼,”他抬起头,“坐下。”
“你说。”
顾衍之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里,客厅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我怀孕了。”
三个字。
殷灼觉得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心跳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从指端蔓延到整个手腕。
怀孕。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每滚一圈就变大一点,变重一点。
“你说什么?”
“我昨天刚知道的。”顾衍之的声音依然平静,“今天早上做的超声和验血,六周左右,孩子很健康。"
殷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六周。孩子。这段时间一直让他惴惴不安的事情,此刻终于变成了现实,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面前。
“你昨天就知道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今天一个人去做的检查?”
“有舅妈陪着我。”
“我不是问你舅妈。”殷灼的声音陡然升高了,“我是问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来医院,没有恰好碰到你,没有刨根问底,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没有故意隐瞒你,我昨天才知道我怀孕了,我也是懵的。我只是想在确认一下,再去想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没想好?”殷灼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猛地停下来,“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一个人去医院做了一整天的检查,都没想过让我陪你去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要留下他。”顾衍之又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怎么想,这个孩子我要。”
殷灼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是因为这个答案——他知道顾衍之肯定会这么说——而是因为他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种恐惧从胃底升起来,一路蔓延到胸腔,把呼吸都挤得急促了。
“先不说这个。”殷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有别的事想问你。”
“什么事?”
“避孕药。你一直在吃Omega避孕药,对吗?”
“……是。”
“为什么?这说明你一开始是不想要孩子的,是因为我,对吗?”
“是。”
“好。避孕药的事先放一边。”殷灼咬了咬牙,“第二件事。你的信息素紊乱,到底有多严重?”
“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的信息素就已经开始时不时泄露了。那次在停车场的发情,也不只是因为我们的高匹配度,对吗?”
“是。”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很多年了,我的腺体纤维化程度已经超过了警戒线,预计半年内抑制剂就会彻底失效。”
殷灼闭了闭眼。
“所以你后来态度转变,接受我靠近你,甚至主动向我传递信号,也是因为信息素紊乱?”殷灼的声音沙哑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顾衍之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