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衡还想再说话,却实在损耗心神,没了力气,他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魏先生见状,连忙起身过去喂给他一颗药丸,然后接过话头,道:“还是我替淳义说吧,这也是我们商议出的结果。”
魏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道:“请皇帝陛下下一封罪己诏,这封罪己诏不必公之于众,而是派人将陛下带着罪己诏送去黄沙谷,对着西北军上万英灵陈情告罪,将罪己诏在黄沙谷中大声念诵百遍,然后磕头扣罪,告慰亡灵。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屋内沉默许久,申屠夫人淡淡开口道:“只是如此吗?上万英灵,便只能如此吗?”
魏先生:“我们要的真相已经大白,即便杀了皇帝,数万英灵也不能再活过来,皇帝昏庸已经铸成大错,我们能做的只是让逝者安然,不让生者再受折磨。”
申屠夫人摇头道:“太便宜那个狗皇帝了!”
魏先生:“夫人,那如何才能让您出了这口恶气,才能让侯府放下这份怨念,可以准许小姐心无芥蒂的嫁给晋王?”
申屠夫人无言。
魏先生:“若是不用保全侯府的名声,若是不必估计小姐与晋王的情谊,那侯府大可以举兵造反,推翻程氏皇族,杀尽程氏每一支血脉,这样可以出气了吗?可是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是大魏的覆灭。”
魏先生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侯府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但若今日有了,那从前的没有便都成了假。而且这样的天翻地覆,真的是夫人您想要的结果吗?“
见申屠夫人不语,魏先生又颔首向沈圆慧道:“世子妃,您又是如何想的?无论怎样,老侯爷与世子还有那数万西北军都被追封,已是名垂史册的大英雄,若真的将真相公之于天下,他们战死沙场的英名,便会改成被昏君戕害而死的愚忠之臣,你想要你的夫君在史书上留下怎样的名?“
沈圆慧紧紧握着清浅的手,淌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夫君不该死,可是清浅也不该再遭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浅霍然起身,道:“我不嫁!我一辈子不要嫁人了,你们不必顾忌我,其实我也没……没有很想嫁给晋王,我,我不喜欢他……”
明明语气坚定,可清浅**的嘴角和紧攥的拳头却出卖了她,申屠衡看着姐姐,心疼得紧,开口道:“姐,你什么心情,旁人不知,我可是感知得到,你何必故意为难自己。”
清浅:“我不为难!只要申屠家好,我如何都不会觉得为难,即便赴死我也愿意。”
申屠夫人忽然站起身,走到清浅跟前,抬手给了清浅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把在场众人都打懵了。
申屠夫人对着清浅咬牙道:“你若不好,申屠家如何能好?别忘了,你也姓申屠!这件事你不必再参与,一切都由我与你弟弟做主,你滚回梅园禁足,不许再有小动作!不许再自作主张!从现在开始,你便做个像样的大小姐,听凭家主安排便是!”
清浅愣怔在原地,母亲第一次扇她耳光,也是第一次剥夺了她在这个家里说话做事的权利,她捂着脸站在原地发懵,申屠夫人对展茗道:“展茗,押小姐回梅园,没有我准许,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踏出梅园半步!”
展茗也被吓懵了,听到命令,胡乱的拉着清浅往外走。
清浅不愿离开,还要说什么,申屠衡也突然一拍桌子,态度强硬道:“来人!还不快把小姐拖下去!叫府兵将梅园围了,不许小姐出去!”
这一下子,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夫人和少爷的意思,几个丫鬟婆子过去,连拉带拽的将清浅拖回园子。
魏先生见状,叹了一口气,颔首对申屠夫人道:“夫人,您既然如此在意小姐,那不妨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申屠夫人重新回到主位,看了看沈圆慧,又瞧瞧申屠衡,思索片刻道:“我不能替已逝之人原谅,可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魏先生:“那……您想如何了断?一定要皇帝的命吗?”
申屠夫人:“这件事不是我们侯府一家可以决断的,我要见一次晋王,我要问问他想如何了结此事!”
闻言,魏先生点点头,申屠衡也道:“不错,只要我们不想造反,无论我们想对皇帝如何,眼下都要晋王点头才算名正言顺。”
话音落,申屠衡仰在椅子靠背上缓了缓气,忽然道:“房顶上那个!听到我们意思了吧,快去给你们主子传消息去!天亮以后,他若不来侯府,我们便要率兵入宫了。还有!以后不许你们再入内宅,否则下次便不要活着出去了!”
沈圆慧诧异问道:“淳义,你在和谁说话?”
似是故意给申屠衡做出回应一般,房顶传出踩踏瓦片的声音,这时沈圆慧才意识到房顶之上一直有人偷听。
……
暗卫回到宫中,可此时的程煜却昏睡不醒,暗卫只好将听到的禀告给赵六爻。
赵六爻着急,程煜重伤亏虚,再加上之前也余毒未解,恐怕没个三两日根本醒不过来,但是偏偏侯府那边明日便要见到程煜,若是不去,被侯府质疑了主子的诚意就更难解决,怎么办?
实在想不出办法,赵六爻狠狠心,到屋中扒拉了几下程煜,试图唤醒给拿个主意,可是程煜一点能醒的迹象也没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赵六爻正在不知所措,那暗卫道:“要不,咱们去问问双亲王?”
赵六爻闻言,连连点头:“对!你速去双亲王府,将此事禀告给王爷,请王爷给拿个主意。”
暗卫离开,赵六爻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屋去盯着程煜的情况,却有人来报,齐王上吊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