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独自看护了程煜一夜,这一夜,程煜出过两次薄汗,高热也随着出汗稍稍退去,可每次清浅刚松一口气,程煜又会立刻高烧,最后一次,人还开始打摆子。
清浅想叫醒南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总是反反复复,可推了南苍几次,他都没有睁眼,甚至连鼾声都没停一下。
没办法了,南苍说熬到天亮程煜就没事了,希望程煜真的能熬过这一关。
展茗又送过两次冰块,清浅不停的换着冰,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程煜终于出了一身透汗,体温也渐渐退去。
汗水淌得太多,程煜好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清浅去打了一桶天泉池的温泉水,又给程煜擦过身子,想了想,帮他把衣服简单穿戴上,然后抢过那个怎么也叫不醒的人的薄被,给程煜盖在了身上,这才长出一口气。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清浅走出山洞,正是天亮前最暗之时,此刻星月无光,只有天泉池旁的一丛篝火在燃烧。
清浅走了过去,只见展茗抱着肩膀靠坐在石头边打盹儿,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展茗睁眼,瞧见是清浅,连忙问:“公子,还有什么吩咐?晋王殿下没事吧?”
清浅盘膝坐在她身边,将怀里的斗篷一扯,将主仆围拢成一团。
清浅靠在展茗肩头,疲累道:“程煜已经退烧了,大概不会再反复,还有一会儿便天亮了,咱们坐在这里一起看个日出吧。”
看得出清浅的疲累和满腹心事,展茗没有多问,只点点头,将斗篷给清浅裹紧,陪着清浅等待日出。
清浅喃喃,“展茗,我们上次看日出还是在西北吧?”
展茗点点头,回答道:“是,那时候刚打完一仗,公子回城先上了城楼,看过日出后才回去盥洗。公子当时还说不喜欢看日出,因为全是血腥味儿。”
清浅笑了笑,“其实是我们身上自己的血腥味儿。”
展茗没有笑,只叹了一口气。
清浅:“不知道天泉山的日出是什么味道的。”
展茗道:“应该比西北的日出讨人喜欢吧?等一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展茗的话音未落,便觉肩头一沉,清浅已经歪在她肩头昏昏睡去。
展茗叹了一口气,昨日发生的事完全脱离了女公子的预料和掌控。
申屠清浅是一个擅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人,也擅长将死局化成活局,可昨日这一局,清浅没有破局之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完全处于被动,被动到葬送了自己的名节。
一个未出阁的豆蔻女子,衣不解带的照料一个中毒的男人,还为那男人擦洗身子。即便此事无人外传,即便清浅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即便有诸多的理由,但伤风败俗四个字已经砸在了清浅的头上。
申屠家的女儿,怎么可以顶上这种败坏门楣的恶名?
清浅累极了,在面对千夫所指之前,在回到大魏成为众矢之的以前,她只想暂时逃避一切,先好好的睡上一觉。
清浅没有看到天泉山的日出,醒来时正躺在山洞中的石**,身上盖着披风和落满补丁的被子。
从未有过的乏累,清浅一点都不想醒过来,展茗却端着一碗米粥到床边,问清浅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清浅坐起身,环视一圈,问道:“南苍前辈和程煜呢?”
展茗放下碗,一边帮清浅挽头发,一边回答:“南苍前辈去找药草了,晋王殿下早就醒了,吃过了一些东西,又灌下去两碗药,听南苍前辈的吩咐,正在天泉池里泡着呢。”
清浅:“他可以泡温泉了?”
展茗:“南苍前辈在温泉里撒了一包不知什么的药粉,那一池子水都变成红色的了,说让晋王殿下进去泡着,直到泉眼将池水重新换过一遍,他才能出来。”
清浅:“那要多久?”
展茗:“说是两个时辰,现下时辰好像差不多了,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也没出去看过。”
清浅犹豫片刻,下床穿鞋,就往山洞外走去。
展茗:“公子你不会还要管他吧?”
清浅没有停下脚步,语气平静道:“救人救到底,万一他晕厥,淹死在水里,之前岂不是白费了力气,我去看一眼,他无事我便回来。”
可刚出洞口,迎面便与程煜撞个满怀。
程煜低头整理着衣带,没注意,被撞得后撤两步,看清是清浅,忽然手足无措,彻底僵在了原地。
清浅也是面色一僵,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要回到山洞里,身后的程煜连忙出声。
“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