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瘫在镜面上,互相瞪着,喘着粗气,但没有再扑上去。
镜像从迷雾边缘走了出来。
它的脚步很轻,踩在镜面上没有声音。
它走到那群瘫在地上的雅木茶中间,低头看着它们——
看着每一个都长着同一张脸、带着同一种表情的。
然后它开口了。
你刚才跟它们打了多久?
声音很平。
不知道吧。在时之迷雾里你感觉不到时间。但外面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你的噬渊把这片空间里所有能吸的东西都吸光了。
镜像环视一圈那些瘫在地上的雅木茶。
它们有噬渊。你也有。谁都杀不死谁——你砍它一刀它转头就恢复了,它咬你一口你噬渊一转又满血了。同等战力、同等恢复,杀死一个雅木茶是千难万难的事。
但噬渊要吃东西。
打到最后,这片空间里能供吞噬的物质全被你们吸干了。没有供给,恢复速度断崖式下跌。伤开始真正累积。从那时候起,你们才真正开始残。
不是谁赢了谁。是大家都耗到弹尽粮绝,谁也动不了了,才一起瘫在这儿的。
你以为你赢了几十场。实际上你只是跟几十个自己耗到了同一刻弹尽粮绝。
沉默。
雅木茶躺在镜面上,喘着粗气。
镜像蹲下身,看着最近的一个雅木茶——那个复制体的眼睛里还带着杀意和困惑。
它停了一息。
但你的问题不在那儿。
镜像的眼睛里那丝神采微微凝了一下,看着他。
你的道基,老实说,是危楼。
是·危·楼!
它看着他。
千古第一例。以力破境。前无古人。这条路没人走过,没有先例,没有前人替你踩过坑。你拿命趟出来的。牛逼吗?牛逼。但代价是什么?根基没参透就强行破境,地基只打了一半,下面还是虚的、空的、没踩实的地方。不等地基全实就往上盖楼。楼盖起来了,盖得高,盖得快,外面看着气派——但底下全空了。
这直接体现在你的左臂上。细节你比谁都清楚,你的手臂,你的肉,你的痛。不需要我描述。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今天没办法。是从挨了这一下开始,你就只能干看着。
按理说,你不该束手无策。风杀、噬渊、战天,三大规则都是不可多得的顶尖规则。只要组合应用,加上战天得天独厚的辅助推演能力,总有办法疏导这四股力量。麻烦是麻烦,但不是没有解法。但你做不到。为什么?因为你对规则境中阶的领悟没有透彻。地基没打稳,最低限度的中阶奥妙没参透,三大规则摆在手里,你却只能攥在手里干着急。
组合应用用不到位,战天的推演优势发挥不出来,风杀的锐意切不进时间互斥的缝隙,噬渊只能蛮横地一口一口去吞。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放任噬渊一个后勤大队长独自出力抵挡,其他的,包括你自己,只能晾在一边干瞪眼。
今天我扶了你一把。明天我不在,你踩空了——楼就塌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力量。不是更强的招式。不是更高的境界。
镜像看着他。
你需要回到本源。把拼凑的道基拆开,把冲突的规则碎片重新熔炼,你这三条规则各司其职没错,但太各干各的了。风杀砍你的、噬渊吞它的、战天算自己的,互不干涉,想得太理想化。战场上哪有这么顺的?你得让它们互相咬合——风杀砍的时候噬渊顺手补一下,风杀顶不住的时候战天别光算大局赶紧递个信号,及时互补、及时帮衬。别松松散散各管各的,结构得紧起来。
“等你什么时候让三大规则联成一个护帮护助,首尾相连的系统后,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
重铸道基。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雅木茶闭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是继续往上爬。
是先下来。
从危楼里走出来,把楼拆了,重新打地基,重新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