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的水,终年不冻。
这片苍衍盆地,水脉弟子所在之处。
四周的山峦已覆了薄雪,潭边的老柳褪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便划开一道道细密的涟漪。
可潭水本身却温润如玉,水面甚至蒸腾着一层薄薄的白汽,在清晨的寒风中袅袅升腾,如同大地在无声地呼吸。
碧波潭后山,有一座洞府。
这座洞府名为“玄晶”,是碧波潭一带最好的几座修炼洞府之一,历来只赐给水脉最出色的弟子。
凌逸晋升通玄境后,李真人便将玄晶洞府的禁制令牌交给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凌逸接过令牌时,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玄晶洞府中静得只剩滴水的声音。
洞府不算大,但格局精巧。
入门是一条短短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珠光柔和如水,将甬道照得朦朦胧胧。
甬道尽头是一道水帘——不是瀑布那种磅礴的水帘,而是一层薄薄的、如同轻纱般的水幕,从洞顶垂落,将内室与外间隔开。
水幕后,是一处方圆不过数丈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寒冰床。
整张床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通体呈半透明的幽蓝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细密的冰纹在深处流转。
床的四周,布置着水脉的温养阵法,以水属灵力温和地滋养着床上那具身体,防止其进一步腐坏。
龙啸就躺在那张寒冰床上。
他的双手交叠于胸前,狱龙斩放在身侧,巨刀的暗金色刀身在幽蓝色的冰光中显得格外沉寂。
他的脸上依旧布满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从额头蔓延到下颌。
那些裂纹中,黑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将裂口糊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在珠光下微微闪烁。
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硬着,凝固着,如同被冰封在时间里的一缕温柔。
甄筱乔坐在寒冰床边的石凳上,已经坐了整整三日。
她的手还按在狱龙斩的刀身上,青金色的仙力一丝一丝地渡入,温养着刀中那缕微弱的、不肯散去的魂魄。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天蓝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干枯地垂落在肩头。
眼眶下是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那道在锐金殿前磕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血痂贴在眉心,如同一枚小小的、丑陋的印记。
其实以她木脉的治疗功法,那血痂顷刻可去,但甄筱乔这几日来,丝毫顾不得这些。
但她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她的右手始终按在狱龙斩上,没有离开过。
三日来,她几乎没有合眼。
饿了渴了就喝几口清水。
水脉弟子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石室角落的石桌上,已经凉透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凌逸坐在石室另一侧,距离寒冰床约莫丈许。
她身着一袭雪白银绣剑袍,长发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摊着几本古籍——是她从水脉藏经阁借来的,可能有关于“魂魄归位”,“再造肉身”之类的典籍。
这几日她翻遍了水脉的藏书,又托人从苍衍派总阁借来数本,此刻正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细读。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一个字都不肯漏掉。
石室中很安静。只有滴水的声音,和甄筱乔那若有若无的、绵长的呼吸。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