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金真人。
此人执掌苍衍刑罚百余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门规在他手中如同天条,触犯者无论亲疏,一律严惩。
便是掌门息剑真人的亲传弟子犯了事,他也照罚不误。
苍衍派百余年门规肃然,金真人功不可没。
可此刻,罗有成恨极了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金师弟!”
罗有成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徒儿就要死了!你还要跟老夫说什么规矩?!”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那些蟠龙紫木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更红了,不只是愤怒,更是悲痛——那种看着自己看重的弟子躺在辇中、却无能为力的悲痛。
金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惋惜?
“罗师兄,门规如山,不因人情而移。”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罗有成。
“非我铁石心肠,实乃职责所在。”
殿中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哎呀,罗师兄,别那么大火气嘛。”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真人从椅背上直起身,红面虬髯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容在这位火脉掌脉脸上显得有些笨拙,却也算是一片好意。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有成身上,叹了口气。
“这不是正在商议么?掌门师兄还没定论,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和数十丈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灵辇,看见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龙啸这个雷脉弟子嘛……”
刘真人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唉,十几年前他丹田变异那会儿,老夫就说过了吧?当时老夫怎么说的来着?我说,以龙啸为试验,尝试共参雷火大道!”
“可你们呢?你们却说,我苍衍派七脉皆是七行之一的纯粹道法,雷就是雷,火就是火,掺在一起恐有冲突,不听我言!”
他一拍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唉!若是当时听了老夫的话,让龙师侄早早参悟雷火相济之道,以雷火共修之法锤炼己身,说不定实力更上一层楼,此番褐山谷之战,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殿中再次沉默。
李真人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锐:
“刘师兄,我可是听说,龙啸以通玄境之修为,亲手斩杀了合道境的胡无方。”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真人,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通玄斩合道,这等战绩,便是我苍衍派立派千载,也屈指可数。刘师兄,你的弟子中,有能做到的么?”
此言一出,刘真人的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