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堂哥拉着双眼通红的嫂子来到了诊所。
我和父亲已经在检查室里面等着了。
父亲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两只粗壮的胳膊搁在膝盖上面,手指头不停地互相搓着,像是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喉结每隔几秒就滚一下。
堂哥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大概喝了不少才有勇气走进这扇门。
看见我和父亲,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了两次,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冲着父亲哽咽地喊了一声“二叔”,声音颤得快要断了。
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嫂子跟在他身后。
低垂着头,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检查室冷白的灯光下面泛着一层咸涩的光。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长袖和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在用衣服筑一道最后的防线。
检查室里面安静了好几秒。只有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空调嗡嗡的低鸣。
我指了指那张妇科检查椅。不锈钢的支架在头顶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两侧的腿托弧形向外张开着。
嫂子看到我的手指指向那里,整个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停在了检查室的中央,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望向了身后的堂哥。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唯一还能拉住她的人,想看看他会不会伸手。
她的眼睛里面有水光在转,倒映着堂哥扭曲的脸。
堂哥的两只手僵在了半空中。
手指头张开着,像是想伸出去抓住什么。
整个人定在那里,嘴唇在抖,喉咙在滚。
拳头一点一点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面。
最终他的手垂了下来。
嫂子看到了那双垂下来的手。
她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睁开眼,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张检查椅。走到椅子旁边站定了。背对着所有人。
她的手指头开始解裤子的纽扣。
动作很慢,但没有上次检查时的犹豫和挣扎。
这一次她不是在跟自己做斗争。
她是在认命。
手指从纽扣上滑过,拉链拉下来,裤子从腰间往下褪。
长裤滑过胯骨滑过大腿落到了脚踝。
她弯腰把裤子拾起来叠好搁在旁边,然后把内裤也脱了。
动作沉默而机械。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也没有哭。
她转过身来,不看任何人的脸,眼神空空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慢慢坐上了检查椅的坐垫,屁股先落座,然后身子往后仰,后背贴上了椅面。
两只脚搁上了两侧的腿托,膝盖弯曲着向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