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远岫僵立在原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混乱了。
其反转之多,不亚于他昨日看的女探花话本。
登台的“不夜侯掌柜”并非萧谌,而是温琅。当温琅手持褚家账本出现,控诉褚良诲罪行的那一刻,关远岫对二人的计划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一场暴动正是他们需要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没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来进一步思考。
耳边是民众群情激奋的喧嚷声,夹杂着桌椅翻倒和叫骂。人潮向着一个方向涌去,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好吵,好冷。
喊叫声与凄苦哀鸣重合。他渐渐分不清群众愤怒的面容,和十四年前雪夜中的黑衣身形。
或许关远岫还没有走出那个正月。
等等,这不是错觉。有人带刀闯入不夜侯!
关远岫五指收紧,心跳不自觉加快,周围很吵,但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楼下人声鼎沸,已经找不到温琅的踪影,或许是趁乱潜走了。
只见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人聚集在大门处。队服与关远岫见过的所有河洛官兵的衣服都不同。因着大半都配了刀,遭到不夜侯伙计的劝阻。
为首的面色不悦,却仍是耐着性子与账房沟通。他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飞快扫动。
关远岫对此行人的身份的各种猜测飞快地在脑海中略过,却如同断线珠串一般,始终散乱着难以连成线。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标不是“不夜侯掌柜”,便是萧谌。
突然,为首人目光顿住,紧紧锁定在某一处,神情一瞬间变得兴奋且阴鸷。
关远岫余光扫见这一变化,收住思绪,顺着望去——萧谌从阴影中走出,气度非凡,正垂眸听身边的伙计汇报着些什么。
他似乎原本一直藏在暗处,只是听闻大堂骚乱,才亲自出面调度安排相关事宜。不经意间朝下扫一眼,正正好好同宁刻舟那狠辣的目光相撞。
萧谌当机立断,扭头就走。
机会转瞬即逝,宁刻舟顾不上许多。他对身边的掌柜断喝一声“窝藏朝廷钦犯,证据确凿”,便不顾阻拦,遣了手下四散捉人。
鸱吻近年来专注于情报打探和提审重犯,自然眼明耳通。宁刻舟带的这一队更是其中翘楚,不消多说便心领神会地动了。
只是,他们低估了不夜侯现场的骚乱程度。大多数人都被群情激奋的百姓团团围住,动弹不得。仅有几人能堪堪穿越人潮,循着楼梯间直上堵人。
宁刻舟也烦得不行,但他毕竟是鸱吻领队,又不是土匪头子。在昇平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拔刀威吓也就罢了,要真砍伤了无辜百姓,非得被上面问罪不可。
无奈,宁大人只好另辟蹊径。
在任何时候,硬碰硬都不是上策,宁刻舟转头吩咐余下人手,把守住不夜侯的出入口,待尘埃落定后再瓮中捉鳖。自己则留在大堂中观察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