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什么?
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证明牺牲值得?证明爱能穿越死亡和时间?
飞船剧烈颠簸了一下,把沈烬从思绪中拉回。周凛冬骂了句什么,猛拉操纵杆,飞船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擦过一块巨大的金属板——看起来像是某个空间站的外壳。
“坐稳。”周凛冬说,“最麻烦的一段。”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像坐过山车。飞船在小行星带里穿梭、急转、攀升、俯冲。沈烬死死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面罩显示她的心率升到120,但周凛冬的呼吸依然平稳,手稳得像焊在操纵杆上。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残骸区被甩在身后,眼前是干净的太空。而正前方,占据整个视野的——
是地球。
不是从广寒宫观景窗看到的那个遥远、安静、像装饰画的地球。
是真实的、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地球。
银色的疤痕横贯大陆,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疤痕边缘是扭曲的地形,山脉被撕裂,海洋被蒸干,大陆板块像被暴力撕开的伤口,翻出猩红的内里——那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岩石。
而在那片猩红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点。
即使从这个距离,也能看出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直径可能上百公里,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更像……被什么东西“挖”走的。
第七避难所遗址。
或者说,第七避难所坟墓。
沈烬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地方的样子——废墟,残骸,倒塌的建筑。但没想过是这样。这不是被摧毁,这是被“抹除”。仿佛有只巨手从天而降,把这片区域连同地下的避难所一起,从地球上挖走了,留下一个流血的伤口。
“那就是门的位置。”周凛冬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很平静,但沈烬听出了一丝颤抖,“当年那扇门打开的地方。门关上后,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飞船开始下降,朝那个黑色坑洞飞去。
距离越近,细节越清晰。坑洞边缘的岩层呈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玻璃态,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泽。坑底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天空。
也盯着正在飞向它的他们。
“准备着陆。”周凛冬说,“我们停在坑洞边缘三公里外的安全区。剩下的路,步行。”
沈烬深吸一口气,点头。
她的手摸向腰间,握住了那根金属短棍。
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父亲。
母亲。
我来了。
不管门后是什么。
不管答案多残酷。
我来了。
飞船调整姿态,朝着那片猩红与漆黑交织的土地,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