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正空,暗红色的光芒将建木山南麓的碎石滩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海。云昊站在矿洞口,二十六个临时召集起来的修士散落在四周,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关乎的不仅仅是一口吃的,而是能否撕开暗盟对建木山的封锁,接近那棵可能是唯一出路的神树。云昊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把最后一口干粮嚼碎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身。赵铁山走到他身边,手中握着那柄暗红色长刀,刀身上的纹路在血月下流转。雷虎提着他的血月晶战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墨羽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是刺客,提前潜入营地方向。“出发。”云昊说。二十多个人分成三路。雷虎带着十五个人从正面逼近暗盟营地,他们走得不快,故意制造声响吸引注意。云昊带着赵铁山和另外三个身手矫健的修士从右侧陡坡攀爬,左侧陡坡则由墨羽带两人负责。攀上陡坡时,粗糙的石棱磨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云昊咬着牙不发出声响。没有仙力加持,纯粹靠肉身的蛮力和下界练就的攀爬技巧。身后赵铁山的呼吸粗重但稳定。半柱香后,他们攀上了陡坡顶端。云昊趴在岩石上,俯视着下方的暗盟营地。营地建在山腰的一处天然平台上,三面开阔,背靠山壁。帐篷、篝火、背篓、武器架,与他几天前观察的一模一样。指挥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腰间挂着一柄暗红色长刀,正站在营地中央,似乎在训话。十几个黑衣人在营地中各自忙碌。两个弓弩手站在正面栅栏后,弩箭上弦,警惕地盯着前方。黑暗中有石块落地的声响——那是雷虎在佯攻,扔石块,不靠近。弓弩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了两箭,没有命中。指挥官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没有警钟,没有增派巡逻,他们以为这只是小规模骚扰。云昊从腰间抽出天魔剑,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放下。第三根手指落下时,他从岩石后一跃而出,无声无息地冲向营地后方的帐篷区。赵铁山紧随其后。营地后方的帐篷区没有守卫,云昊冲进去,一脚踹翻火堆上的铁锅,火星四射。赵铁山冲向武器架,一刀砍断弓弦,将备用弓弩踢散。营地中瞬间炸开了锅。黑衣人纷纷抽出武器,冲向帐篷区。指挥官拔出长刀,转身看向云昊,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慌乱,长刀横在身前,冷声说:“不要乱,守住正面!后面只有几个人,杀了就是。”正面的雷虎听到动静,带着人呐喊着冲了上来。暗盟的正面防线开始承受压力,分不出太多人来对付后面的突袭。云昊杀入黑衣人之中。没有仙力,没有剑气,只有肌肉力量和多年打磨的武学根基。他的剑法是在下界大虞王朝时练就的,招招致命,不留余地。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喉咙,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斩断对方的手腕。血溅在脸上,滚烫。他没有擦,继续向前推进。三个黑衣人同时围攻,云昊不退,剑走偏锋,剑尖挑开正面刺来的长刀,脚下一转,身形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过,剑刃划过两人腰腹,鲜血喷涌。赵铁山的刀法大开大合,他施展的玄剑宗剑术在凡人的尺度下依旧犀利。逼退一个黑衣人,又砍断另一人的武器。另外两个从陡坡攀上来的修士也杀到了,与云昊、赵铁山形成夹击之势。指挥官没有动手,站在火堆旁冷冷地看着。目光落在云昊身上,从一开始的轻蔑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凝重。他看出了云昊剑法中的门道——不是仙家剑术,而是凡人的武学。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没有花哨,干净利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营地中的黑衣人倒下大半。云昊身上也有伤,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肘滴落。但他没有停下来。指挥官终于动了。拔刀,刀身暗红,纹路密布。他走向云昊,步伐很慢但极稳。周围的暗盟成员看到指挥官亲自出手,纷纷让开。云昊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相隔五步,对视。指挥官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中年,浓眉,眼神深邃,下巴上有一道旧疤。气质不像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更像是久居上位的强者。“你是新来的?”指挥官问。云昊点头。“太乙中期?”指挥官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没有仙力,还能做到这种程度。你很不错。”云昊没有回答。握紧剑,剑尖指向指挥官的胸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指挥官没有再问,长刀抬起,指向云昊的眉心。两人同时动了。长刀劈下,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声。云昊侧身避开,天魔剑刺向指挥官腰腹。指挥官刀身一转,格挡住剑尖,反手一刀斩向云昊脖颈。云昊矮身,剑从下往上撩,削向指挥官的手腕。指挥官收刀后退一步。三招,不分胜负。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自幼拜入精玄仙域第一仙门“太虚宗”,修炼千年便踏入太乙境,被誉为宗门万年来最耀眼的天才之一。为了证道大罗,他闯入建木秘境,却被困在这血月之地一千三百年。剑道天赋极高,哪怕失去仙力,单凭肉身和剑术也罕有敌手。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与他不相上下。“你不是普通散修。”指挥官收刀,没有继续进攻:“你叫什么名字?”“云昊。”“顾长风。”指挥官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太虚宗内门核心弟子,太乙大圆满巅峰,半步大罗。一千三百年前,他为了寻找证道大罗的契机,进入建木秘境,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营地的火堆噼啪作响。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云昊没有收剑,顾长风也没有再举刀。“你带人打我的营地,为了什么?果实?武器?”顾长风问。云昊说:“都不是。我要上建木山,研究建木,找出路。你的人占着山腰,挡了我的路。”顾长风沉默了片刻。走到火堆旁,蹲下身,用刀拨弄了一下火苗,声音低沉:“出路?我找了一千三百年,没找到。你知道这里最大的折磨是什么吗?不是死——在这里,你死不了。伤口会愈合,断肢会长出来,哪怕从山崖上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过几天也会在某个地方醒来,毫发无损。但你会饿。会渴。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比刀砍斧劈还要难受。有些人受不了,疯了。有些人受不了,用自己的刀……解脱了。”他看着手中的长刀,刀身上映出血月的倒影:“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云昊心中一凛。不能死,但永远要忍受饥饿和干渴的折磨。这个世界比死亡更可怕。顾长风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云昊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压抑着的千年痛苦。“所以我占山为王。”顾长风继续说:“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活下去。只有控制足够的建木果实,才能不饿。不饿,才不会疯,才不会想死。”云昊收剑入鞘,走到火堆对面,蹲下来,与顾长风平视:“顾长风,你在这里一千三百年,有没有想过,出去的路可能就在建木山上?”顾长风抬起头看着他:“上去过无数次。建木山的山顶,有一棵巨大的建木残骸,还活着,还在结果。但它不会说话,不会告诉你出去的路。我站在树下参悟,没有仙力,什么都参悟不了。”“一个人参悟不了,两个人呢?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云昊说:“你一个人占着山上,拦着所有人,不让别人靠近。就算建木真有出路,你一个人也找不到。你的人在山腰守着,抢果实、杀人,其他村子的人恨你入骨。没有人愿意帮你,你只能一个人扛。”顾长风没有说话。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格外刺目。“我不是来杀你的。”云昊说:“我是来跟你谈。从今天起,暗盟不拦路。建木山的果实,所有人按需分配,不抢不杀。我们一起找出路。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顾长风沉默了很久。捡起一根枯枝,扔进火堆,看着火星溅起,说:“你进来多久了?”“几天。”“几天就敢说这种话。你知道我在这里一千三百年,见过多少人信誓旦旦说要找出去的路?他们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消失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找到?”云昊说:“不知道。但如果不找,就永远找不到。”顾长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才会有的、生涩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站起身,伸出手:“好。我跟你赌这一把。”云昊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在火堆上方交握。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赵铁山收起长刀,嘴角微微上扬。雷虎放下战斧,咧嘴笑了。墨羽从黑暗中走出来,将短刀插回腰间。顾长风转身,对暗盟的人说:“从今天起,暗盟不拦路。建木山的果实,所有人按需分配。谁再抢、再杀,我亲手处理。”暗盟的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命令。顾长风在这里积威一千三百年,他的话就是铁律。云昊走到营地的边缘,望着建木山的方向。山顶,暗红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树影,那是建木,残骸,但还活着。顾长风走到他身边,说:“建木山顶有一个山洞,洞口被建木的根须封住了。我砍了几十年,只砍断了两根。那些根须比血月晶还硬,砍断后还会再生。一个人根本砍不完。”“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云昊说。顾长风点了点头。血月依旧悬在正空,暗红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建木山山顶,那道巨大的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云昊转身,走向营地中那些幸存下来的暗盟成员。他们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畏惧、困惑,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有伤的包扎伤口,没伤的收拾营地。明天,上山找路。”没有人回答,但他们开始动了。有人去找草药,有人去捡散落的兵器,有人去扶受伤的同伴。顾长风站在原地,看着云昊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刚进来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不怕死,不服输,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一千三百年后,才知道自己错了。但今天,看着云昊,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自己错了,只是他没有遇到对的人。:()聚灵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