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宋縉一回身,她便屈膝跪下,低垂著头,“求师叔开恩,饶恕一个死囚……”
宋縉皱了皱眉,“死囚?什么人?”
“工部侍郎后院的巫蛊案,牵涉了不少方士……有一乡下来的婆子愚昧无知,竟也身陷其中,被定了死罪。求相爷出手相助,饶她不死!”
柳韞玉声音隱隱有些颤抖,一说完,便朝宋縉伏首叩拜。
巫蛊案……
宋縉是知道这桩案子的,可却没怎么留意。
只因这案子是宋太后亲自处置的。
“严惩,一个都不放过。”
这是宋太后的原话。
“一个乡下婆子,却叫你深更半夜闯到相府,跪到我面前来?”
宋縉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柳韞玉的手指一点点蜷进掌心,哑声道,“是我的……婆母。”
一声响雷落下。
耳房內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柳韞玉伏跪在地上,被雨水浸湿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渐渐变得冰凉,又叫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婆母。”
良久,头顶才响起宋縉的声音。
很慢,很沉,似乎是將这二字在齿间研磨了几遍,才缓缓吐出。
“孟泊舟的……那个养母?”
“婆母她从不会什么巫术,从来都是只会说些漂亮话哄僱主开心,她不会害人,也没有害过人的……师叔能不能……”
“那些方士、和尚,又有几人是会真的巫术?”
“……”
宋縉口吻极淡,“单单饶恕她一人,其余人又当如何处置?柳韞玉,你是要本相徇私枉法?”
“……”
柳韞玉缓慢地、僵硬地抬起身,在宋縉转身要走时,一把攥住了他的袍角。
“相爷!”
柳韞玉咬了咬牙,嗓音嘶哑,“若相爷肯饶她一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宋縉重复了一遍,意味不明地。
柳韞玉仰著头,细长的脖颈绷直,迫不及待地表忠心道,“玉娘愿为相爷驱使,不论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万死不辞……”
那股冷冽的浅淡香气骤然逼近,却比以往更冷,甚至冷得仿佛能將人割伤。
下一刻,柳韞玉的脸颊便被扣住。
烛火暗了一瞬。
宋縉俯身压了下来。
那张如仙如玉的俊容,一改往日温和,在曳动的暗影下阴沉、扭曲,甚至透出几分狰狞。
“玉娘。”
他薄唇轻启,语气冷酷而残忍,“我想要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