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头,看着被血色填充的衣物。那件白衬衫已经彻底毁了,从领口到衣摆全是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是湿润的。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尽管稚嫩却极其沙哑:
“抱歉。”
我不知道他为了哪件事道歉。是为了今晚的疯狂,是为了把我轰走,是为了咬我那一口,还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切?
他没说,我也没问。
“伽百俐。”他声音几乎湮灭在黑夜中,“不要再留在这里了,这是最后的……”
他在看我,可那目光又像是穿过我,望向某个我不知道的远方。
“你在叫我的名字?”我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我向你提起了很多次,但你从来没有用它叫过我,我以为你根本不记得呢。”
利德用伤势不那么严重的右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把残余的眩晕驱逐出去。那动作有些孩子气,和他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力气地靠在了我身上,右脸颊贴着我的肩膀。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的振动,那振动透过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我记得。从你第一次提起时,我就记得。”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尽管我知道他不会死,甚至在更远的将来会因为研发出的新式回血符文被载入神秘史,就像我在资料上看到的,利德·霍尔,符文领域的革新者,他发明的回血符文至今仍在被广泛使用。
但此刻,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苍白的脸,我也十分担忧。这种担忧出自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要不你先去治疗一下,有什么要紧的,再来和我讲?”这种伤还是要治吧。
“我不会死的。”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利德轻描淡写解释,,“每个月总有一天会这样。死不了,也没人会让我死。至少文森特和兰斯洛特就不会让我去死。”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看到门口那个符文了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阁楼的门框上方,确实刻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符号。那符号很复杂,线条交错缠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我之前从未注意过它,或者说,从未真正看见过它。
“那是拒死者符文。”利德看着还算平静,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只要我还有一点气息,就算不接受治疗,也能慢慢好起来。”
我一反常态地没有那么关心那个在现世已经失传的高级符文,或者说根本没有在意那个。
“你不痛吗?”
利德不以为然:“我习惯了。”
“这是什么很好习惯的事吗?你清醒一点啊利德!”
可利德依旧坚持:“不要再问了。不要问这些。”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脆弱,又像是乞求。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他说,声音更低了,“我只是看到了很多,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却被他下一句话堵了回去:“想知道什么……去拿我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日记吧,你会知道的。”
利德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