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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岸畔,春风煦暖,人影簇簇。
方慈携南儿、云儿立在岸边,相送帝王远行。八岁的南儿身形渐长,眉眼英气飒然,依稀可见方慈年少恣意风骨。一身崭新春衫,袖口精绣疏竹数枝,清雅挺拔,是方慈连夜针线缝制而成,只为贴合乾隆偏爱竹之高洁有节的心意。
“皇祖父!”
南儿纵身扑入乾隆怀中,小小身躯微微轻颤,眼眶泛红,强忍泪意。
乾隆俯身屈膝,将孙女温柔拥入怀中,在她光洁额头轻轻一吻,万般不舍皆凝于温柔怀抱:“乖囡,皇祖父明年便来,再来看你们。”
“真的吗?”南儿眼眸骤然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满是孩童纯粹的忐忑,“去年皇祖父也是这般说,直至深秋方至。您……您是不是渐渐忘了我们,不想要我们了?”
稚子无心一语,如利刃穿胸,狠狠攥紧乾隆心口,酸涩愧疚翻涌不息。
他蓦然想起昔年养心殿内,少年永琪跪求行医归隐,彼时他强权桎梏,冷言否决:“你是皇子,性命荣辱,皆不由己。”
半生权谋,一世江山,他守尽天下万民,护尽盛世基业,却唯独错过了至亲骨肉。错过了永琪的年少成长,错过了绵亿的襁褓咿呀,错过了一双孙女的岁岁朝夕。世间最珍贵的天伦暖意,皆被他拱手辜负。
“不会。”乾隆喉头哽咽,语声郑重恳切,“皇祖父此生绝不负你们。岁岁南下,年年赴约,春夏秋冬,从不缺席。此生如是,来世亦然。”
言罢,他探手入袖,取出一枚羊脂白玉凤佩。玉质温润通透,凤纹舒展灵动,羽翼翩跹,似欲乘风归去。此佩是孝圣宪皇后遗留旧物,伴他数十年深宫岁月,今朝辗转赠予南儿。
“此佩乃你皇祖母遗物。”他语声沙哑厚重,“今日传你,愿你常记祖母慈恩,常念阖家温情,知晓你血脉所系,家人相守,岁岁不离。”
南儿双手郑重接过玉佩,眼底热泪滚落,却用力重重点头,稚语铿锵:“南儿谨记,一生不忘。”
一旁的云儿静立良久,小手紧攥衣角,黛眉轻蹙,千言万语堵于心胸,软糯性子,终究无从出口。
乾隆察觉她静默落寞,移步上前,俯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妥帖。
“皇祖父。”云儿抬眸,眼眸澄澈似水,语声轻柔细碎,随风漫漾,“您回京之后,要常望明月。阿娘说,天下明月共一轮,您望月之时,我们亦在望月。山海相隔,月色相通,便是朝夕相伴,从未别离。”
一语温柔通透,消解万里山海隔阂。
乾隆心口骤暖,酸涩翻涌,愈发紧拥怀中稚女,似要将这人间温情,尽数纳入余生岁月:“好。皇祖父日日望月,夜夜相思。与云儿、与家人,月月相守,年年相望。待到云儿长成,待到岁月白头,纵然皇祖父垂垂老矣,依旧与你们共赏一轮明月。”
云儿依偎在他肩头,热泪悄然浸润衣襟,唇角却扬起清甜笑意:“好。便陪皇祖父,直至白头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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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浪,舟楫启碇。
画船缓缓离岸,破开万顷碧波,向着远处苍茫水色徐徐行去。乾隆独立船头,迎风而立,回眸凝望岸畔众人。
永琪、方慈并肩立在青石岸边,身侧一双稚女亭亭玉立,身姿相依,暖意融融,恰似一幅人间圆满画卷。绵亿静立身侧,青布长衫素雅温润,怀中紧抱那只旧布老虎,眼眸泛红,隐忍泪意,身姿挺拔如松。
“皇祖父!”
绵亿忽然扬声呼唤,清亮少年嗓音穿透春风水波,掷地有声,“您切记年年赴约!孙儿岁岁在此,静候您来!”
乾隆迎风含笑,热泪纵横,抬手轻轻挥手。此刻他褪去一身帝王威仪,只是一位寻常老者,辞别至亲家人,满载不舍与期许。
“好!年年赴约,岁岁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