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出皇位拱手相让的话,沈均其实心中已经信了,谢际为对他其实没什么怀疑。虽说欺瞒是真,要杀柳凝妍也是真,可谢际为性格使然,就是这样对他小心谨慎,对旁人毫不留情的人,他一朝让天子改性子也不可能,心里其实没有过多埋怨。
一府人性命既然都能保住,沈均如今又有自信,谋逆的大罪也能将柳凝妍救下,那谢际为还能存什么心思。
他是皇帝,是天子,杀人和切瓜砍菜都没什么区别,有什么心思值得憋着不说?
可是……
策马长街之上,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沈均的右眼皮一跳一跳,心也绷得很紧,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柳凝妍不是信口开河,肆意挑拨。
那能是什么?
沈均百思不得其解,神游天外,再回神,却见眼前一列军队正往前走,甲胄锃亮,盔缨肃整,将前路堵得密不透风。看军服,这队列并非禁卫御林二军,反倒像是金陵卫戍的人。
抬头,此处已经是皇城脚下,快马再奔一息,就能直入宫闱。看样子,这列军队是从宫中出来的。
金陵卫戍的人进宫干什么?有什么人是非得他们去抓……
不对。
成王已经进京了?
沈均紧勒缰绳,等了许久,直到人都走完,也没见队中有押解的犯人在。被堵着的小黄门刚看到他,殷勤地来牵缰绳,沈均犹豫一下,问道:
“陛下召金陵卫戍进宫,可是成王现在正在宫中?”
小黄门愣了一下,惶恐摇头:“世子恕罪,此等机密,奴才不知道。”
沈均皱眉。
倒不是责怪这个小黄门的意思,只是这孩子年纪轻,不懂若是他这样说,只能说明这人起码是进过宫,不然他就会直接否定了。
可是,天子把成王囚禁在宫中了吗?按理说不会啊?成王长得和他母后,也就是先皇后的姐姐极像,自然和先皇后也很像。谢际为厌恶这张脸厌恶得要死,这人出现在皇宫里,平白无故给自己添恶心添麻烦,他又不是闲得慌。
谢际为也是,何必自己审他,有什么发给大理寺和刑部审不就行了?新换的刑部尚书是从前潜邸的旧臣,最忠心不过,按理说没什么顾忌。
不在宫中,又不随卫戍出宫,那人能在哪里?
他想不明白,心里沉沉的,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小黄门没把他往两仪殿甘露殿处引,走着走着,又到了摘星阁脚下。
沈均有点奇怪:“陛下平日里在摘星阁常住吗?怎么在这里召见?”
小黄门低头答道:“回世子,您出宫之后,陛下就住在摘星阁。您是知道的,陛下总觉得您不住的地方冷清。”
这话说的。
沈均无奈:“陛下在里面?”
“是,陛下在里面。”
他不再多想,抬脚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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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阁新换了批纱幔,远远望去,人影更加朦胧。谢际为坐在窗边,有种凭虚御风,马上要羽化登仙的感觉。他今日不知怎么想的,穿了身素白直裰,只有袖口隐隐绣着疏淡白梅暗纹,头发散着,在风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