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间的他,满脑子都是那天沙地上的对话。
漫天的繁星撒下对未来无尽的期望。
“嗯…那也等你回来!”
说这话的人没等着他了,他们兄弟俩到底是谁失了约呢?
——
麦秆村多了个疯子。
他像是疯子又不像疯子,因为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
到底是不是真的疯子,来到这里的流民也不知道,大家都忙着逃命生存,可怜的人哪里都是,有谁会在乎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呢?
麦秆村唯一的,真正的村民柳恺,每天都给他送着饭。
那疯子蓬头垢面,整日在村子里疯跑,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喊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
他清醒,沉醉,清醒时,揣着一壶不知哪得的酒,和村里的小孩讲着京都趣事,沉醉时,就哈哈大笑,往外念着自己学过的诗词歌赋。
他重复最多的是一句诗。
一句村里念过书的先生们也没听过的诗。
他说:
“待到槿花重开日,终见我携明灯归。”
——
柳恺想去做些商贩生意,这年头哪儿都是难民,养家糊口非常不容易。
他已经有了妻儿,和他们一起住在土墩村。
这几天他已经来回去槿湖上看过了,风声不紧,大抵是没有官兵会来勒索扣押他们这些渡湖商贩。
望着滔滔江水,他不知怎的,想起了王亮。
这位三年前回到麦秆村就疯了的发小。
他就着那点发小情谊,连着给他送了一年的饭,之后他要搬去土墩村了,两人就断了联系。
他想,该去替王母看看他的吧。
他带着一点儿地瓜和一壶便宜的烧酒,回了麦秆村。
村长已经换人了,整个村子更像是个流民收容所。
他满村子转,却没有看到那个疯子的身影。
行走于石子路之间,他看见了那位新来的村长,流氓跑上前拦了下来:“哎哎哎刘叔您等等!”他喘着气:“那王疯子呢?”
刘村长叹了口气。
“唉,去陪他阿母和弟弟了。”
“啊?什么时候……”
“去年,你没管着他之后就没人管着他了,王亮清醒啊,去訾玉山,拿着条粗绳,在那儿高树上吊死了。”
“我找人给他埋进山坳里头了,按照这村子里旧俗随便弄了个石门墓,让他葬在他父亲旁了。”
风呼呼地吹,枯黄的落叶落在脚边。
“唉,王亮不疯啊。”刘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
柳恺的眼泪不知怎地就流了下来,手里的地瓜和那壶烧酒已经掉落,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