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晚上九点。
路上她几次想给白昼发消息,最后都删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逼近那条不该越过去的线。可越是这样,她越想弄清楚,白昼到底在替谁守着那本缺页的旧册。
小周把设备放下,第一件事就是点外卖。林昭却没什么胃口。她坐在剪辑台前,插上白昼给她的硬盘。
硬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很简单:槐安旧报备份。
下面按年份分了十二个子文件夹。
一九九九年那个文件夹格外刺眼。
林昭点进去,逐张查看扫描图。旧报纸的印刷颗粒粗糙,黑字边缘像被时间咬过。她把寻人启事放大,屏幕上的女孩照片依然模糊,只能看出短发、校服和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失踪人:白某。
林昭用指尖轻敲桌面。
白昼姓白吗?
她脑子里刚浮出这个问题,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白昼说得对,重要不代表她有权知道。
可是作为纪录片编导,她又太清楚另一件事:如果一个城市把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失踪压成报纸角落一块豆腐干,那就一定有人需要它永远待在那里。
小周端着外卖盒过来:“林导,你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用这种眼神看素材。一般你这样看三分钟,项目就要变复杂。”
林昭关掉图片:“你明天去查一下槐安女中一九九九年的校史资料,公开渠道就行。”
“还说没开始。”
林昭看他。
小周立刻改口:“我查,我文明合法地查。”
第二天上午,林昭没有去槐安巷。
她去了市档案馆。
非虚构作者最需要耐心。很多看似惊人的真相,并不藏在惊险的深夜跟踪里,而藏在没人愿意翻的年鉴、会议纪要和旧报合订本中。
林昭在档案馆坐了四个小时。
她查到槐安女中一九九九年确实发生过学生失踪。公开记录里写得极其简略:学生白某离校后失联,警方立案查找,后因证据不足暂未结案。学校当年没有停课,也没有公开说明。
同年七月,槐安女中文学社解散。
同年九月,指导老师周启明调离。
同年年底,学校老校区启动改建。
每一条看起来都能单独解释。
可它们排在一起,就像一串被刻意剪断又勉强接上的线。
下午,林昭带着复印件回到旧楼。
白昼正在给书册编号。
她看见林昭手里的档案袋,神色没有变化:“你还是去查了。”
“公开资料。”
“公开资料也会伤人。”
林昭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
“我没有拍,也没有联系家属。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