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思是在说他们暂时合作了。但苏格兰更迷惑了,这里只有邪教徒,他们都是普通居民,身手必然比不过FBI的探员和组织成员,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安室透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关掉了房间的光源,轻手轻脚上前缓慢推开了门上方的一块遮挡物,使他们透过玻璃能直接看到明亮的走廊,而走廊里的生物却看不见他们。
苏格兰走了几步,与赤井秀一保持了一定距离,然后他望向那块小小的玻璃,就像在观看一个上世纪的老电视里播放的默片。
首先出现的是一条黑色的纤细的触手末端,那样子其实更像一条蛇尾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仿佛在用肢体感知周遭环境,这让苏格兰想起了一种叫做“盲蛇”的生物,它们的眼睛彻底退化了,只能感受到轻微的光感,栖息在潮湿长满了青苔的圆石下。这种习惯于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生物,总会让那些不经意看到它们的人吓一大跳,曾经他小的时候也……苏格兰皱了皱眉,强制收拢了自己的思绪。
赤井秀一倚靠着墙壁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面色难看的苏格兰,他没说的一件事是:苏格兰的脸色几乎和波本的一样差,如果波本是因为伪装成浅井诚导致了认知错乱,那苏格兰是因为什么?
门外那只“盲蛇”的试探还在继续,但很快它后面的身躯展露出来——粗大、狰狞,似乎有粗糙树皮般的纹路起起伏伏,明明上面没有液体,一眼看过去却有种湿润又恶心的感觉,此刻它一点也不像盲蛇了,更像是科幻电影中会出现的怪物。它在门上缓慢地攀爬过去,紧接着露出的东西给他们三人带来了十足的惊悚感。
——那是一只手。
一只属于人的手。皮肤粗糙又松弛,零散分布着深色的斑点,关节粗大,指甲有修剪过的痕迹,掌心有摩擦过的老茧,最令人惊惧的是,它是有血色的,像是一只活人的手,却在手肘处断开了,后面连接着骤然膨胀的躯体,仿若两个不同的物种被拼接到了一起。
那只手轻轻拍击着门框……安室透宁愿相信那是因为怪物蠕动时的颤动。
苏格兰却死死盯着那只手看,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如冰锥般刺穿了他的脑子,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这是谁的手?
“……这只怪物……原来已经吃掉了一个人吗……”
苏格兰听到波本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说这话是在自欺欺人,但没人去拆穿他。
他们不自觉屏住呼吸,直到怪物的身躯如潮水般褪去。
“这就是……这就是你们在躲的东西?……它是怎么出现的?”
苏格兰僵硬地杵在那,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以为这是是目击如此扭曲的形体后的正常反应。赤井秀一回答他:“贝尔摩德弄出来的,你不知道?”
安室透紧接着问:“你和贝尔摩德不是有合作么?”
他仍然对山顶上苏格兰一口叫破他代号的事念念不忘。
“最粗浅的合作而已。”苏格兰没有动作。他还在盯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看,仿佛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似的。
赤井秀一他们终于察觉了不对,安室透就近猛地冲过去把遮挡物再次滑过去,而赤井秀一强迫他离开了原地。
“你看见什么了?!”
赤井秀一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但他还记这外面有东西在游荡,不能把一切都赌在周围材质的隔音性能上,于是他还在下意识降低音量——这导致这句话听起来极其怪异,还有点破音。
苏格兰终于没在看那个方向了,他失魂落魄地垂下头去,被几分钟前还在警惕的赤井秀一抓着摇晃也毫不反抗。
“他是、他是……”苏格兰梗了一下,终于把句子吐了出来,“他是死后复活的人,是不是?”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苏格兰看起来不像是简单说了一句话,倒像是痛苦到要把自己的血肉一起呕出来了。
安室透不知道苏格兰问这话的用意何在,他想了想,还是把贝尔摩德的说法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苏格兰静默下来。
几秒后,他自顾自说起了一个故事:“山内小姐的父母是一对研究传说中的圣物‘圣杯’相关历史的学者。她的母亲来自意大利,是一名考古学家,在一次对疑似有圣杯痕迹的洞窟探索后收获了一本古老的笔记。他们夫妻二人如获至宝,很快便翻译出了上面所写的东西……
“他们后来将内容的一部分公布出来,没想到却被圣杯教盯上了。圣杯教抓走了他们的女儿,并威胁他们将那本笔记交出来,可不知为何他们一直没有同意,于是山内小姐刚刚大学毕业,就被拐到了圣杯教的基地里。直到现在,山内宪司死了。我本来在寻找进入圣杯教基地的方法,却发现山内小姐和那名旅店老板藤池隆志生活在一起,并且神情呆滞,精神很不正常。
“我把山内小姐带出来,准备杀了藤池隆志,没想到她听到她父亲死亡的消息后突然恢复了正常……可那只是回光返照,一切结束后她又成为了那种精神失常的样子……我本来打算出去后让她死去、就此解脱,可是——”
说着他难以忍受般眨了眨眼,似乎要滚落下几颗泪珠——可终究没有。他整张脸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动,拧成一块纠结成一团的疙瘩,嘴唇抿成一条死白死白的线,显露出一种哀恸、挣扎、麻木、痛苦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神色,他看向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语气带着一股无助的惶然:
“可是如果她死后的结局就是变成这样,我又该怎样去结束她半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