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和他们隔着不到二十米的怪物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哭嚎。
这一切似乎预示了什么。
但为了保险,赤井秀一还是前冲了一段距离,才敢放下心来去关注那个被安室透指出来的岔路口。
那里没再出现那只怪物如洪流般的身躯,只有几条纤细的触手末端在不甘心地伸进来试图拉扯些什么。
安全……了吗?
它为什么不继续追上来了?
“再……”安室透的声音低到赤井秀一差点没听清,“再往前……走。”
赤井秀一看向安室透。
他的发根湿漉漉的,头无力的垂着,全靠赤井秀一的支撑才没摔倒在地上。赤井秀一察觉到不对,他被那怪物拍到墙上时状态都没这么差,就奔跑的几分钟,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赤井秀一把安室透低垂下去的头抬起来,正看到他的眼皮半垂着,仿佛下一秒便会昏睡过去。
“你在——你在做什么?!”
这句惊愕的质问脱口而出,但答案他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安室透在主动回想浅井诚的记忆,让自己沉浸在那些虚假的人生中。
安室透却轻描淡写地和他说:“我说过,如果你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把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分开就是一份很简单的工作。虽然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但比丧命在那只怪物口中好多了。”
他虚弱——又坚定地推了推赤井秀一。
“再往前去,这边还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赤井秀一沉默起来,抿着的嘴唇在脸上划出一条向下弯的弧线,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安室透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他在浅井诚混乱的记忆中锁定了这条走廊,他们轻则在这巨大的地下迷宫中像只无头苍蝇那样乱转,重则走进死路一起长眠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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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诚的记忆在那之后是极其无序而没有逻辑的,他眼中正常人的面孔只停留在见到笹静父母的时候,再后来所有人都是一副抽象的涂鸦,四肢和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拉长、扭曲,宛如点燃后被熔化的蜡烛。
安室透感觉自己查看这些零星的片段就像从海洋中打捞起浮冰,难点不在于打捞,而在于找到特定的那一块。
他隐约能察觉到自己被人架着往前走,那是正确的方向。那只怪物据贝尔摩德所说是“神的子嗣”、“死而复生的奇迹”,安室透暂时把这些理解为这样的姿态就是看守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虽然他也搞不懂真的比假的好在哪。但有一点是确切无疑的,它接受到了神的赐予,这种赐予让它异变,又围绕在神的脚下眷恋不去,所以只要离那些雕塑足够远,它就不会追上来。那么这种赐予是以什么形式表现出来的?
变化总不能凭空产生。
他如翻阅页数错误的书本那样匆匆略过那些无价值的记忆碎片,大多数片段都是静止的,仿佛浅井诚也变成了一座不会动作的塑像;少数有变化的片段中一个人影反反复复出现,虽然每一次都呈现出不一样的扭曲姿态,但毫无例外的,脸上都凝固成同一片光景:眉毛和眼角都耷拉下去,鼻子紧皱着,下巴缩得很紧,整副面孔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彩,像是戴了一张总是哀愁着的石膏面具。
那个人影一直都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但只有少数能被浅井诚的耳朵接收到,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在关心浅井诚的状况和讲述自己早逝的女儿。安室透怀疑他把对女儿的爱移情到了浅井诚身上,虽然性别和年龄都不对,但他受到创伤的心理状态导致的行为异常正好贴和了人影的诉求。
并且安室透觉得那个人影就是他刚进来时遇到的看守。
看守带着浅井诚走过长长的走廊,到雕像底下跪拜,周围一圈都是怀着同样目前的信徒,他们都穿着常服,虽然在浅井诚眼里只是抽象的色块,安室透毫不怀疑那些人就是周围的居民、警察、饭店老板、清洁工……那些放在雕像脚边的高脚杯真的涌现出血液来,细长细长的血线从高空中落下,如一块轻柔的丝绸堆叠在廉价的玻璃杯里,富有生命般涌动,随后链接在跪倒在地的信徒身上……
他又看到一根静立在空白中心的圆柱型空心玻璃柱,里面是清澈的液体,上接地面,上连穹顶。密集的气泡后面,一片阴影轻轻敲打着内壁,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那个身影如鱼般灵活地在水中转身、腾挪,一头散开的黑发像蜷曲的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晃荡……他忽而察觉不对,那些随波逐流的真的是头发吗?它们分明在自主移动,一缕一缕的缠绕成更加粗大的触手……缠绕?他细看去,只见每一根触须上都长着细细密密的口器,互相接触到时便狂喜着蜂拥而上,一切都是深黑色的,肢体、触手、利齿、血液……昏黄的光从那团狂乱纠结的物体中心直射出来,忽的闪动了一下,然后是更多下……
所有的一切急速远去,在走廊刺目的顶灯下,安室透后知后觉到,那是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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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泛着凉意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触了触他的额头。
“你看到了什么?突然间你就开始胡言乱语……还有点发烧。”
赤井秀一收回了手,评价道。
安室透躺在地上,瞳孔中还残留着那些扭曲的光景,他喃喃道:“……阿纳斯塔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