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嘴一张一合,说着语气一般无二的话。
“苏格兰,你为什么不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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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耳边传来信号不良的沙沙声。那边的琥珀在说话,时断时续,苏格兰耐心地把这些零散的字眼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信号越来越不好了,接下来我应该不能再提供给你任何帮助。你要找的开关所在区域我已经给你标注出来了,等会儿注意查收。”
声音停了几秒,随后变得声调高昂起来。
“还有一件事,苏格兰……”
琥珀压低音量窃窃私语了些什么,尚不过二十的少年兴奋地舔了舔嘴角,仿若要将什么东西吞吃入腹。
苏格兰回答他:“我有所察觉,不过现在我能肯定他不在这里。”
他目光直视前方。那个看守出现的时候苏格兰就躲到了一条走廊里,虽说这个地方他只有小时候待过几天,但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大脑牢牢记住了所有细节。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快乐的记忆如同虚幻的泡沫,而痛苦却刻骨铭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格兰仍一眼认出了那个男人,那个杀死了他的父母,让他的命运坠入地狱,让他痛苦至今的人——外守一。
如果不是他,诸伏景光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外守一拽着波本倾诉的时候,苏格兰就站在那条走廊的拐角处。经过吸音材料的重重过滤,外守一的声音传到苏格兰耳边时近乎是细弱的呜咽着的哭腔了。他是一个赎还罪孽的囚徒,尊重他人的意愿,关心他人的生命,他做的那么好、那么完美,好似他天生就是一个渡人的善人。
可是他越表现出自己的改变,苏格兰就越憎恶他。
凭什么?凭什么他杀了别人的父母,转头来却能活成人们眼中的好人?
苏格兰攥紧了拳头,牙龈都要咬出血来。他感觉自己浑身紧绷似一块钢铁,淬裂的烈火和滚烫的铁汁滚滚而下,沸腾起炽烈的怒火。
他的心如擂鼓。
耳畔的声音清晰起来,和他说:
“去,苏格兰,杀死你眼前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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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静静跟着外守一身后,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幽灵,复仇的幽灵,前半生浑浑噩噩,杀不想杀的人,做不想做的事;直至此刻一种天命般的预感降临在他虚无的身体里,于是他了悟到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复仇而生。
他看准了一个房间,那里曾有孩子恐慌而无声的抽噎,在黑暗中等待命运的判决。
苏格兰脚下猛然发力,像一只捕猎的野兽那样扑到外守一背上,他们两人一起翻滚着撞开身侧的门扉,滚到布满灰尘的房间里。他用胳膊牢牢卡住这个年老男人的颈部,看着他的脸很快涨红,还有余力用脚尖把门勾回来合上。
随着最后一丝光线隐没,狭小的房间霎时陷入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冰寒的刀尖在温热的躯体上游移。
他身下的仇人如待宰的猪那样翻着白眼发出嗬嗬的气声。他该先从哪里下刀?肺部?气压会让他的肺像一个被捅破的气球那样瘪塌下去。腹部?他会很用心地寻找肠道的位置,确保急性腹膜炎能带给他持续而强烈的痛苦。胰腺?胰液会像消化食物那样去腐蚀他自己的内脏……
他的手带着锋利的短刀一起狠狠捅下去,他甚至能听见皮肉一瞬间撕裂的声响……下方的躯体在短时间的猛然挣动后颓然瘫软,濒死般的哀鸣从他的嗓子眼里断断续续挤出来。
苏格兰的另一只手像铁钳那样牢牢固定住他。
而后苏格兰静静问:“你还记得自己曾犯下什么罪吗?”
外守一没法回答。
但苏格兰的身心已经被这股膨胀的情绪充满,他复仇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至通明——于是他认为他的仇人不肯认罪,只肯沉溺在作为一个善人的幻想里。
他的全身静止不动,只有握着刀柄的那只手猛然发力旋转了一周,然后带着一蓬脏污的鲜血和脏器碎片拔了出来。黑暗中苏格兰什么都看不清,他摸着那满手的黏腻血液,只觉得这血应当不是鲜红的,毕竟魔鬼的血怎能和人类的血液等同?
……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