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请先生坐下,季先生看见她画板上的图,愣了一下:“你这不像画,倒像盖房子用的,可这么大一片,又在山里,若是别院的话,纵然京里那些世家大族,也没这么大手笔吧。”
五娘点头:“不是别院,是书院,祁州书院。”
季先生愕然:“祁州书院,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去过。”
五娘:“这是将来翻盖后的祁州书院。”
季先生:“不说书院缺银子吗,哪还有闲钱翻盖。”
五娘:“现在是缺,等扩招后就不缺了。”
季先生:“二夫人请我过去给承远上课,原来是为了考书院啊?”
五娘点头:“应该很快就会发扩招的公告,不出一个月就能开考。”
季先生:“这么快?”
五娘:“不快不行啊,书院经费紧张,不快点儿弄银子,就撑不下去了。”
季先生:“如此一来,那些远地方的不就赶不及了吗。”
五娘:“书院又不是只扩招这一次,今年赶不及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呢,只要想来总会有机会。”只不过,以后便不如头一年容易考了,毕竟头一年因为时间紧,从出公告到开考,只有一个月,能赶过来的应该不会太多,人少竞争就小,等消息彻底传出去,各州府县的读书人一窝蜂来考,竞争可就激烈了,所以五娘才透给二夫人,虽说她觉得承远肯定能考上,但稳妥起见,今年考最好。
季先生指了指她画的草图:“就算扩招,也用不着这么大的书院吧。”五娘这图上画的书院,都占了半个东山,都数不清有多少屋舍,这得招多少学生啊。
五娘道:“所以说是以后的书院吗。”其实这都画含蓄了,如果能持续发展,过不了几年还得往外扩,能从山上一直扩到桃源,最好把柳叶湖也扩进去,里面也不止外舍内舍上舍,还可以开蒙学,毕竟人才是要从小抓起的,当然这些现在还只是梦想,但五娘觉得,梦想终有一日能实现。
季先生不仅感叹:“你若是男子就好了。”
五娘眨眨眼:“五娘身为女子,不也成了老师的关门弟子吗?老师还把扩招这么重要的事交于我负责,是男是女有什么打紧。”
季先生一愣之下失笑:“倒是我狭隘了,女子若如你这般魄力,的确能做出一番大事。”
说了会儿话儿,见季先生仍没走的意思,五娘眼珠转转,便明白了,直接道:“先生可是有话要说。”
五娘这一问,季先生神色更是不自在,半晌儿方道:“我,我是想问问冬儿可曾许配了人家?”
果然是为了冬儿来的,五娘心里暗笑,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得顾忌先生的面子,忍住笑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把她许配出去呢,可也得有才行,跟她年纪相当的,孩子都好几个了,我想着,倒不如给她找个年纪大些的,知道疼人,娶过亲的也不打紧,只要没孩子就成,却一直没有合适的,眼瞅着她这一年比一年大,我也正发愁呢。”
季先生道:“既,既如此,那,那你看,看,我行不行?”提起自己的亲事,季先生都磕巴了。
五娘道:“先生倒是合适,只不过先生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娶个丫头做正头夫人?”
季先生忙道:“只她不嫌我年纪大,我便八抬大轿娶她过门。”这一着急,说话又利落了。
五娘往窗外瞄了一眼,心道,这丫头还真好笑,趴在哪儿偷听,以为别人不知道,实际她的影子都印在了窗户上。
五娘故作为难的道:“冬儿虽说是我的丫头,可嫁人却是她自己的事儿,我不好替她做主,总得她自己点头才行,要不先生先回去,等我问过她的意思再给先生回话儿。”
季先生只能起身去了,等季先生走了好一会儿,冬儿才进屋,五娘只做没看见她,继续在画板上涂涂抹抹,冬儿找不到机会说话,便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一会儿又出去,来回折腾了七八趟,五娘终于放下炭笔道:“你转的我头都晕了,有话就说。”
冬儿:“刚,刚,先,先生,来,了?”
五娘:“你不是看见了吗。”
冬儿:“哦,是,是看见了。”过了一会儿又道:“那,那先,先生,跟小,小姐说了什,什么?”
五娘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刚才在窗户哪儿,难道没听见先生说了什么?”
冬儿一张脸腾的红了:“小姐故意打趣奴奴婢。”
五娘道:“不打趣,我们来说正经的,我问你,想不想嫁他。”
冬儿:“就像刚小姐说的,先生是读书人,奴婢如何配得上?”
五娘:“我家冬儿貌美如花贤良淑德,慢说他一个读书人,便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也是配得的。”
冬儿:“小姐就知道哄奴婢。”
五娘:“这可不是哄你,是真心话,你别听外面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屁话,这世上,只要是靠着自己双手挣银子的,都值得尊重,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在我眼里读书人跟掏大粪的都一样,只要你真心喜欢就好。”说着,见冬儿低着头还是不说话,五娘道:“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了,那明儿我去跟……”五娘话没说完,冬儿便急几的道:“谁,谁说不,不喜欢了。”说完意识到五娘是逗她呢:“小姐真是的。”捂着脸跑了,留下五娘在屋里笑的前仰后合。
既然郎情妾意,就别耽搁了,五娘立马就去前面找季先生,一个是给他回话儿,再一个也得商量一下给冬儿赎身以及成亲事宜。
等五娘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冬儿站在屋门口,那样子既羞涩又忐忑,看着五娘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五娘拉着她进屋道:“我跟你说,先生真是一穷二白,这些年在万府作西席挣的银子,也大多买了书,你若嫁给他,除了他那一屋子的书,什么都没有,要不你再想想。”
冬儿一听就急了:“奴,奴婢,又不图他的银子,跟着他,天天吃糠咽菜都愿意,就是,就是舍不下小姐。”
五娘翻了白眼:“你快算了吧,都跟先生吃糠咽菜了,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小姐,行了,也不用你跟我表忠心,只要你以后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说着把手里的匣子塞在冬儿怀里:“喏,这是先生的全部家当,说让你收着,赎身的事,也不用操心,先生会写信给老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