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无涯闻言,抚须点头。
既是顾砚舟自己求死,女帝自不会怪罪太初学府。
他却不知,女帝不会找麻烦,可杜妖妖……会。
塔内深处,火光愈盛。
顾砚舟走在最前,灰袍被那灼热如熔岩般的气息掀得猎猎作响,衣摆翻卷间隐隐有金焰流光掠过。
因为掌心那三缕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早已融入血脉,四人周身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温润薄纱,纵使塔内温度节节攀升,焚心炙骨的痛楚却始终未能真正侵入经络,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热意,像是夏日午后被阳光亲吻过的肌肤,温热,却不伤人。
他们一路向下,石阶盘旋幽深,每下一层,赤金火光便浓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香与大道低鸣。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抵达最底层。
此处空无一人。
顾砚舟抬手轻点身份玉牌,灵光一闪,塔内信息如水般流入识海——最深处数层,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更是一片死寂,想来那些天榜前列的弟子,皆已去往各自道场闭关,或外出历练,或在更高层的石室中苦熬火炼。
眼前豁然开朗。
最后一层乃是一座广阔无垠的平台,四周金色岩浆如海翻腾,热浪滚滚,岩浆表面不时炸开一朵朵赤金火莲,绽放又湮灭,映得整座平台明灭不定。
中央一处石台孤悬,四周岩浆绕流,却恰好留出一片圆形空地,仿佛天生为最纯粹的淬炼而设。
顾砚舟带着三人缓缓踏上石台。
即便有本源护体,四人额角、颈侧仍渗出细密汗珠,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曲线。
热意如潮,一层层涌来,呼吸间皆是炽烈火香,令人心神微晃。
倏然,四方岩浆暴动!
金色火浪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庞然巨龙,鳞甲由纯粹的太初苍火凝成,每一片鳞片都在跳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焚天之势。
它盘踞半空,龙首高昂,威严而冰冷地俯视下方四道渺小身影,龙瞳中赤焰熊熊,声如雷霆炸响:“几位蝼蚁……很陌生啊!此地唯有天榜前百方有资格踏足,尔等元婴蝼蚁,竟敢携吾本源而来!”
顾砚舟抬眸,金瞳骤然绽放无尽光华,周身太初苍火轰然爆发,化作熊熊火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字一顿:“跪下。”
巨龙龙躯猛地一颤。
那并非言语所能形容的血脉压制,仿佛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至高意志降临,碾压一切后天衍生之灵。
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俯下,龙头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轰然巨响,声音已带上几分惶恐与狂喜交织的颤抖:“这气息……你……你是顾黎!”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当初不过分出一缕子体,没想到……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巨龙周身火光骤敛,化作一名金发小男孩,赤足踏空,欢呼一声,直接扑进顾砚舟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依赖:“父亲!”
顾砚舟浑身一僵,怀里抱着那软乎乎的小东西,一时竟忘了反应。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声音拔高:“啊!舟弟弟,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疏月亦是睫毛剧颤,雪白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你不是说……以前从未碰过异性的身体吗?”
顾砚舟额角青筋微跳,忙把小男孩拎起来,举在眼前,咬牙切齿:“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盯着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瞳,沉声问:“为什么叫我父亲?”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道:“是父亲创造了我啊!”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荒谬感:“行吧……不要叫我父亲!”
小男孩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嘞,父亲!”
顾砚舟额角青筋暴起:“别叫!再叫把你吸收了!”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小手连忙捂住嘴,可怜巴巴:“不要不要……那叫……您什么?顾黎?”
顾砚舟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叫我名字,顾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