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指尖轻点,将关于这片星云的数据收起、归档,这就是她的工作日常——观察和干预能够影响宇宙和现实稳定的潜在威胁。
接着,她调出了那个被标记为【高危-持续观察】的独立观测面板——C-137瑞克实时状态监控。
面板上,先前的那些红色警告标志大部分已经消失,刺眼的黄色区域也缓和了许多。
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虽然仍显虚弱,但已脱离了危险区间,缓慢地趋于平稳。
神经活动模式显示,那种极具破坏力的、风暴般的情绪波动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耗竭后的沉寂。
【状态更新:目标C-137瑞克已进入生理性睡眠阶段。生命体征稳定在安全阈值内。情绪能级显著下降,自我毁灭倾向概率回落至3%以下。】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目标稳定性提升原因分析?”她问道。
【根据环境传感器及行为模式分析,推断稳定性提升与两个次级生命体的持续干预存在高度正相关。】
“从Level1下调至‘观察模式’。”她下达了新的指令,“保留基础监控,暂停所有主动软性干扰程序。除非其情绪能级再次突破阈值,否则不予介入。”
“指令确认。”
对她而言,危机暂时解除了,这很好。一个暂时稳定的麻烦,就不再是麻烦。
戴安关闭了C-137的观测面板,将其最小化到系统后台。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留恋,径直投向了主屏幕上那浩瀚无垠的星图。
无数个光点在宇宙中闪烁,每一个都可能代表着一个新的威胁,一次新的挑战。
她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快地跳跃,调出了下一项待办事项的清单。
排在首位的,是分析一处遥远星系中出现的、无法用现有物理模型解释的量子纠缠超距现象。
舰桥内重归绝对的静谧,只有屏幕上的星图在闪烁,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车库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在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气味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瑞克在剧烈头痛和喉咙火烧一般的干渴中醒来。
他猛地睁开眼,熟悉的车库天花板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宿醉带来的身体不适感和巨大的虚无感笼罩着他。
记忆如同被剪切掉的录像带,拼凑不上。记忆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中转站那个冰冷的背影,和那句“看来你经历了一场基于现实错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再次建议你寻求帮助。”
他转过头,看到贝丝趴在工作台上,头枕着手臂睡着了。
她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瑞克起身,动作带着宿醉未醒的虚浮,他轻手轻脚地走出车库,穿过客厅,走向厨房。
冰箱里乱七八糟的,杰瑞的“健康食品”、夏末的酸奶、莫蒂的碳酸饮料。
瑞克看也没看,从冰箱里随便拿出一瓶液体就往嘴里倒。
牛奶并没有抚慰到他千疮百孔的消化系统。瑞克立马弯下腰,对着不锈钢水槽剧烈地干咳,随后是更加凶猛的呕吐。
他吐出来的大多数是胆汁,小部分是酒精和牛奶,鼻腔和口腔灼烧似的疼痛。
贝丝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披着昨天晚上那件外套。
瑞克吐完,虚脱般地靠在水槽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莫蒂说,你见到了戴安。”贝丝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
空气在此刻凝固,瑞克僵住,他避开贝丝的目光,眼睛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复杂,“没有。”
“莫蒂给我看了飞船的记录仪,那就是戴安,我的母亲。”贝丝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了整晚的情绪。
“你看错了,宇宙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生硬地否认,但此时的否认显得如此无力。
贝丝盯着瑞克,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求你了爸爸,我需要知道。”
瑞克叹了口气,眼神不再看向窗外,从白大褂的内包里拿出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
胃里翻江倒海,酒精带来的麻木感席卷他的大脑,这反而让他有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是被酒精侵蚀的沙哑,“她是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