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剥一些。”程伟伟说,“今天家里人多,这道菜也下饭。”顿了下,“我来炒。”
“……嗯。”
余程凝视那筐半晌,应一声,撇过了头。
“桃桃。”
妈妈又叫她,余程抹一下眼睛,又眨巴几下,回过了头。
“以后过来不要带那么多东西了,我和你单叔叔现在身体都不错,每天吃饭吃菜提供的营养就够了,不需要再额外补充。”
真的不错么?那为什么茶几下面摆了好几个药瓶?其实之前在这里住的时候余程就看见这些药瓶了,只当是单立诚伤了腿要吃的,没有多想。现在来看,很多问题的答案其实都已经摆在她的面前了,只是她未曾留意过罢了。
“也不是很多,你不要再说了。”
余程想不出劝她听从自己的理由,干脆语气有些蛮横地制止道。以往这个时候程伟伟都会很有“眼色”地适可而止了,可不知今天她是不是察觉到面前的女儿真实面目其实是个纸老虎,看她一眼,又说道:“我不是责备你,只是怕你花冤枉钱。你要是真的想,以后带些果蔬肉蛋奶来就行了,那是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你说呢?”
看来她是非要说到她服软不行了。
“行。”余程说,“那我下次给你们买些牛奶来,也可以补钙。”顿了下,“再给你买件线衣吧,你身上这件旧了。”
程伟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想说不用。但她回头,见余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乌黑的双眸里闪着未知的情愫,像是隐隐的期望和恳求,便不忍拒绝了。这样的女儿,很容易就让人想起她的小时候。
“行。”程伟伟说着,回过头,声音已然潮哑。
余程的泪水此时也流了下来,但她很快用手抹去,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露出一个笑。
她知道,也许她和母亲之间永远也回不到曾经了。但她也终于找到理由不再去恨她了,这是她最开心的。就像现在这样相处吧,慢慢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
今天这顿饭,在座的几个人除了程伟伟吃药不能饮酒外,其他都喝多了。尤其是余程和顾方觉,前者是自己想喝,后者是被单晓宁灌的。单晓宁现在已经完全把余程当妹妹了,甭管她认不认。既如此,他就能稍微借着点“未来大舅哥”的势,刁难一下顾方觉。而顾方觉也知道他此举未必没有挟私报复的意思,自然也不甘认输,两个人就这样杠上,最后的结果是都喝多了。单立诚看着这几个孩子直感慨后生可畏,然后乐呵呵地把他们扶回了各自房间,让他们睡一觉,醒醒酒。
这一觉一下就睡到了快天黑,顾方觉醒来的时候,程伟伟正在帮他盖被子,看清楚是她,他立马从**坐了起来。
“程阿姨。”他抹了把脸,说,“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没事没事。”程伟伟笑说,看着他翘起的头发,问道,“你没难受吧?桃桃这孩子被她爸养出的毛病,睡觉就爱搂着别人的头摁在胸口,多大了,都改不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顾方觉笑着捋一下头发,回头又替沉睡中的余程掖了掖被,然后起身跟着程伟伟一起走了出去。
此时,窗外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天边铺满了淡橙色的余晖,照的屋子倒是亮堂。但顾方觉还是打开了灯,因为他看见程伟伟正在用针线。
“桃桃这件外套的扣子有两个活了,我给她紧紧,省得她不留意掉了。”
“是,她打小就马虎,您多管着她点。”顾方觉给程伟伟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来了一杯,在一旁沙发坐下,笑道。
程伟伟也笑了笑,没说话,低头认真地做针线活。等一个扣子紧好了,她抬起头,看着顾方觉,问道:“我的病,桃桃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顾方觉看着程伟伟,面对突来一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顾方觉最终选择了说实话,神情有着不得不答的别扭。
程伟伟倒是被他逗乐了,将手中的针在头上篦了篦,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她知道以后是什么反应?”
“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顾方觉想了下,把她半夜起来翻户口本要跟他去领证的事儿说了。
程伟伟听完,不出意外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潮了,摩挲着手中余程的外套,满是爱意。
“方觉,以后桃桃就交给你了。这话我之前跟你说过一回,现在再跟你说一遍。”程伟伟将目光移到顾方觉身上,看着他说道。
“我知道。”顾方觉郑重回答,又笑,“可是阿姨,您也看到了,有些事儿只能您管着桃桃。所以,您也得努力活得岁数长一些,咱们一起陪着桃桃,她肯定更高兴。
“好。”
程伟伟应道,将余程的外套轻轻搂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