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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韩遂的信(第2页)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

陆正明转过来。

"然后他派了那队骑兵来。然后你看到了信。然后你坐在这里。三年了——瞒朝廷,瞒谢敛,瞒了整个江南。你娘在天上看着我这么做,大概不会怪我。但你爹——"他停了片刻。"我不知道。"

沈昭按在左手腕上的拇指用了力。疤被压得发白。她松开,指印慢慢变红。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瞒不住了。"陆正明看着她的眼睛——七十岁的人,眼神里还有账房先生的精光,不会让任何人看透他心里在算什么。但今晚他没有藏。"北境三战三败。雁门关的兵死了七千。韩遂在朝上被谢敛逼到墙角——谢敛要他在割燕云三州的议和书上署名。韩遂撑了三个月。"

"怎么撑的。"

"用你爹当年的战报。"

沈昭的手指又按住了腕疤。

"他把沈长钧的旧战报一份一份翻出来。"陆正明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复述一个他不敢太大声讲的事。"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份一份念——哪一年哪一仗,多少人打多少人,怎么打的,赢了没有。念完了说:北境不是打不过,是没有将了。"

灯焰跳了一下。

"然后谢敛说——沈长钧是罪臣。他的战报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砸在桌面上,没有回音。

沈昭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桌上碎落的那一小块邸报碎片捡起来。指甲大的一片纸,上面是半个字——"沈"字的最后一钩。

她把碎片放进袖子里。

"韩遂那天差点在朝上失仪。"陆正明把第三封信从袖中抽出,放在桌上。不是密信——是军报。军报的纸比密信粗糙,墨迹印得更深,边角被折了多次,折痕处起了毛边。"回家之后他写了那封密信。同一天写了这封军报,一起送来。"

沈昭拿起军报。

上面写的很简单。不是写给陆正明的——是写给"江南陆氏商号"的,用的是军驿公函的格式。雁门关再吃败仗。伤亡两千余。北境军士气崩溃,部分士兵开始溃逃。粮草不足三月。城墙损毁未修。然后下面附了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很新,不是军报原件里的——"若有人能去,请速。"

"你问我去能做什么。"陆正明站在她对面,手仍按在柜门上。柜门上的漆被他的手汗洇暗了一块。他看着她——这个他藏了三年的外孙女,披着半干的头发,袖口露出匕首的柄。十九岁。没打过一天仗。"我不知道。"

他走回桌前。

"我只知道——现在只有沈家还有人能统兵。哪怕是个女人。哪怕只有十九岁。哪怕没上过一天战场。哪怕去了可能死。"

他说到"女人"两个字时看着沈昭。沈昭没有躲他的目光。她握着军报的手也没有抖。不是不怕——是把怕藏到匕首也够不着的地方。

"我陆正明做了一辈子生意。"陆正明的声音慢下来,慢到每一个字都像在桌上搁一下再放下一颗。"买进卖出。低买高卖。最大的风险是货船翻了,或者库房走了水。三年前我把你藏起来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生意——藏一个人,藏到风头过去。但我错了。"

"风头没有过去。"

"对。"他看着她。"谢敛还在。北境还在打仗。你爹打了二十年的仗,守了二十年的雁门关,最后被人用一行字写成了罪臣。这不是风头——这是棋局。你爹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打了胜仗。是打了胜仗还不懂朝堂。他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城墙上,没有留一分力气在汴安的朝堂上。他不知道那些坐在朝堂上的人——"他顿了顿,"——可以一边喝着他用命守出来的太平茶,一边说他通敌。"

沈昭站起来。走向门口。

雨还在下。门廊下的青石板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映着正厅透出来的灯光,亮得晃眼。她站在门廊下,背对陆正明。雨丝斜着打在她鞋尖上,洇湿了一小片。

她袖子里有三样东西——韩遂的信。三年前的那份邸报。还有刚才捡起来的那片碎纸,上面是半个"沈"字。

信上说:沈家还有一个。

邸报上说: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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