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轻轻地将琉璃的嘴角抚成微笑的模样,她也向着琉璃笑着。这一别,今生再也不会见了,她要两人将彼此微笑的样子印在心里。
雪,还在倏倏落下,白了两人的头发。苏墨抱起舒敏的信和画像,转身向着皇宫走去。
有一种花,叫紫藤花,它的花语是无尽的思念。有你时,漫天繁星,我抬眼满是深情。无你时,雨落风疾,我低头写尽悲戚。
苏墨在衣柜里不停地翻找着,找出了那年去江南时,第一天与舒敏在草地上散步时穿的那件淡绿色衣衫。几个小宫女不停地进进出出,将水桶里的热水倒进屋里的浴桶里。苏墨将衣服挂起,拿着香薰在衣服四周不停地晃动着。
“苏姑姑,热水已经满了。”一个小宫女说道。
“行了,你们出去吧,不用进来了。”苏墨等宫女们都退了出去,便关上门,上了栓。
苏墨坐在浴桶里,仔仔细细将自己洗了个干净。她穿上那件淡绿色衣裙,又坐在妆台前,薄施粉黛,轻描眉眼,梳了个民间的发髻,戴上了舒敏送她的银钗。
苏墨起身,走到了床边挂着的画像前。“舒敏,我今天好看吗?”她冲着画像微微一笑。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日是你的周年祭日,你会回来看我吗?”苏墨眼眶泛红,她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弄花她为舒敏精心画的妆容。
“入乡随俗,我知道的,在这里,重要的日子,见重要的人,一定要焚香沐浴。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为你沐浴打扮,只为你。”苏墨往后退了几步,又将衣服理了理。
“不知道今天你的灵位前有没有人去给你上柱香,我只恨自己无能,让你埋骨他乡。你会怪我吗?你要是怪我,就回来告诉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一直等着你。”
苏墨望着画像,声音哽咽着。她拿出舒敏的信和一本诗词,在舒敏画像前晃了晃,“不管你喜不喜欢听,今日你要听我念一整天,别嫌我烦啊。”
“苏墨——”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是吗,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以后天天穿这件衣服,画这个妆容给你看。”
“不用,你只做你自己喜欢的就好,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开心了?不过我喜欢听。你怎么穿这么单薄?”
“广东的冬天真冷啊,跟京城的冬天一样冷。”
“瞎说,广东哪里会冷,你又骗我。”
“没有,我不骗你,广东也下雪,也很冷。”
“哪里会,广东不会下雪的。”
“那日下了雪,很大的两片雪花,让我睁不开眼。”
“你可真是个傻瓜!”
苏墨娇笑着,她伸出手,想去轻抚眼前那熟悉的脸庞。
一个惊颤,苏墨从趴着的桌上惊醒过来。她茫然地四周张望着,寻找着,寻找刚才那熟悉的声音,那个一年都不曾再见过的面容。可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一滴泪从湿润的脸颊滑落下来。
“是个梦——可明明这么美好,为什么会哭呢?”
苏墨将信都一一收好,放到了枕下。寒灯纸上,梨花雨凉!一年的时间里,三百多个被思念和孤独笼罩的夜里,她唯有抱着画像和这些信,才能入睡。
苏墨坐在床沿,倚在画像旁,“舒敏,我不知道还能在这里陪你多久,今年没能回去,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或许我会回到我的家了吧!你在的时候,总是问我,家在哪里,我想告诉你,却又不能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是怪我的,怪我不能坦诚待你,现在,我想对你说了,可你再也听不到了。”
苏墨与舒敏说了很久很久的话,说得累了,慢慢地熟睡了去。
昏暗的屋里,烛光摇曳在她脸上,印出她久违的笑意。也许,此刻,在梦里,她正与他一起,坐在了那个小院里。紫藤花下,他眉目藏星海,她笑靥如花……
廊下有燕,去了又还;花开花落,岁月流转。
深幽孤寂的紫禁城里,奉先殿东边的那个夹道里,每逢雷雨天,总有一个身影,出现在曾经有欢声笑语,浓情蜜意的那个堆拨附近。她就那样静静地倚靠在红墙上,几个时辰,或是一整天。直到雨渐歇,雷声停,她又拖着湿透的衣衫,留下落寞的背影,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