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凑过去想看,他立刻用手挡住:“这个真的不许看了。”
“好吧好吧,我不看了。”沈梨别过头去。
火折子点燃天灯,天灯开始鼓起来,两人同时放了手。
明亮的天灯带着心愿飞向高空,在看不到的地方那一小块空白写的是:
“寄月千般愿,藏卿一纸间。”
“愿阿梨一生无虞,长乐未央。”
万千明灯,冉冉升起,夜风拂过,万千明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花瓣…
京城,沈府。
放完天灯后,温砚宁一路送沈梨到沈府门口,也不知道那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她边走边想。
沈梨一路跨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越往正堂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府里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爹早就拉着娘坐在廊下,绘声绘色地说起今日朝堂上哪个御史又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丫鬟婆子们跟着凑趣,整个沈府热闹得像开了锅。
可现在,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梨提着裙角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间院子。
正堂的灯火透过窗户洒出来,隐隐映出几个人影,她在门槛外站定,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正堂里烛火通明,沈老爷一身石青色常服,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蹙,正歪着头与一旁的沈夫人低声说着什么。
沈夫人也蹙着眉,看看自家老爷,又看看某个方向,欲言又止地捏着帕子。
两人中间的气氛,像在商量什么棘手的事。
而正堂西侧的角落里沈梨的目光落过去,呼吸微顿。
少年蜷在墙角那张紫檀高脚花几旁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衣裳沾着泥渍和血污,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锁骨。
他的脸侧向一边,半藏在垂落的碎发后,额角有块淡淡的淤青,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又单薄。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微微颤动,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像是察觉到了来人的目光,极慢极慢地抬起眼睫,一双漆黑的眼睛,眼尾泛红委屈地看着沈梨。
沈梨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爹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垂手肃立的辛温,她此刻的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四个大字。
“爹!娘!”沈梨几步冲进正堂,声音里带上了怒气,“你们在干什么?”
沈老爷被女儿这气势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解释,就见自家宝贝女儿径直越过他。
快步走到那个少年面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去扶他的胳膊。
“别怕,我回来了。”沈梨的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可转过头来看向爹娘时,眼神又凌厉了起来,“爹,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他逼到墙角去?”
沈老爷张了张嘴:“……”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他不过是在跟夫人商量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该怎么安置。
那孩子自己就缩到墙角去了,他怎么拦都拦不住,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梨儿,你误会了……”沈夫人刚要开口,就被沈梨打断了。
“娘,你就由着爹胡来?”沈梨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控诉,“他还是个孩子,你看他瘦成什么样了,你们就不能好好跟他说句话吗?”
沈老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辛温,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你干的好事”。
辛温面不改色,微微垂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回老爷,奴婢已经如实禀报过了。”
沈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