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从赵管家脸上慢慢扫过去,“你带他好好收拾收拾,身上的伤也找大夫看看。”
赵管家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小姐放心!”
“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欺负他,”沈梨打断他,“那这半年的俸禄都没有了。”
赵管家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赶忙应道:“哎!大小姐您说的哪里话,老奴哪敢啊!您放心,一定照顾好,一定照顾好!”
赵管家弓着腰,目送沈梨的背影走远后,这才慢慢直起身子,看着地上跪着的小丫头。
“起来起来,别跪着了。”他拿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小丫头的膝盖窝,“算你运气好,大小姐来了,我这次就饶你这一回。”
“下回再毛手毛脚,我把你调到后院去刷马桶!”
小丫头磕了个头,颤抖着起身,抹着眼泪退下去了。
赵管家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起晦来。从头顶看到脚尖,最后他撇了撇嘴。
“走吧,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罩房东边的耳房走,步子迈得大,也不回头看晦跟没跟上。
耳房里头是给粗使下人住的地方,赵管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拿下巴朝最里头那个铺位一努。
“就那儿,水缸在外头,柴房边上有个灶,要热水自己烧,伤……”他又扫了一眼晦胳膊上露出的伤疤。
“死不了就别找大夫,大夫出诊一趟可不便宜。”他把“死不了”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厮,眼珠子滴溜溜转,瞅了瞅晦又瞅了瞅赵管家:“赵爷,这是新来的?”
“大小姐的人。”赵管家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怪怪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先搁你这屋。”
“诶诶,好。”小厮应道。
赵管家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回头看着晦,声音压低了半截:“我可把丑话说前头。”
“甭管你是谁的人,到了这后院,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衣裳给你找两件旧的,饭有你的份,但要是敢给我惹事……”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啧”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走到廊下,他把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耳房内,小厮看到赵管家离开后,立马露出原型,他翘的二郎腿躺在铺子上。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晦没理他,低头整理床铺。小厮看到他不理自己气急败坏地伸脚踢了踢床铺上的那卷被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见晦不吭声,小厮直接把晦刚整理好的被子踹在地上:“哼,今晚还想睡觉?去,把地扫了,扫帚在门后头。”
晦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那卷沾着泥土的被子。
“切——”小厮歪着嘴笑,一脸的不屑,“还大小姐的人?你以为大小姐真管你啊?人家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转眼就把你忘了!”
他从铺头摸出个黑乎乎的冷馒头,像打发叫花子似的往地上一扔,馒头滚了两圈沾了灰。
“来,给我捶捶背,讨好我,以后有你这口吃的。”他转过身拍拍肩膀,“别磨蹭!这屋里,你得听我的!得罪了我,没你好日子过。”
沈梨本想回房睡了,走到一半路过厨房,瞥见灶台上还搁着一碟桂花糕还冒着丝丝热气。沈梨咽了咽口水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甜啊!”沈梨又拿起一块,“这么好吃的糕点,带点给阿晦尝尝~”说着她端起一盘桂花糕哼着小曲轻快地走向后罩房。
后罩房东侧耳房的灯还亮着,木门虚掩,她抬手一推。
“来,给我捶捶背,讨好我,以后有你这口吃的,别磨蹭!”小厮那尖酸的声音清清楚楚钻进耳朵。
沈梨一把将门推开,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屋里的光晃了晃。
“哦?”沈梨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进来,将她半边脸照得雪白,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
“我竟然不知道,一个小厮,竟然动威动到本小姐头上来了?”
“我说了,他是本、小、姐、的人!”
小厮的脸刷地白了,他的腿先于脑子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面上,听着都疼。
“大、大小姐……”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得不像样,“小的、小的一时嘴贱,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一边打一边哭丧着脸求饶:“大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小姐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