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恨?
陈芳用拐杖点了点地,衾篱被这敲击惊得回了神,她看向陈芳拐杖的落点,正是那堆黄符。
她道:“这是我之前画的,记不得多久之前了,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下面有些没用过的,以你的能力,想来也能发挥它们的用处。”
“他们不会轻易让你们离开。”陈芳的视线穿过竹林,看着那隐在夜色下的房子,起起落落,高低不平,围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你只需要拿着这些,撑过六日就好。”
她神色空茫,像是在看那些房子,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声音很轻:“很快了……过了祭典……一切都结束了。”
声音很低,与这茫茫夜色融为一体,听不真切。
衾篱皱眉,问道:“什么?”
陈芳摇摇头,不再开口,拄着自己的拐杖便向山下走去,一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衾篱看着陈芳逐渐消失的身影,收回视线,上前两步捡起地上的符纸,放回衣兜里,又转头看了一眼那盘绕的黑雾。
天边泛起一抹淡白,日光破开云层,洒落在那团黑雾之上。黑雾似是畏惧烈日灼烤,但又不甘就此散去,翻涌挣扎许久,终是缩回了井中。
衾篱移开目光,调转脚步,迎着晨间清风下了山。
刚到山下,却意外地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隆起的小坡上,眼神悠悠地望着山道,手上捏着个东西,用力攥着,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总给人一种孤寂感。
“苏韵。”衾篱踱步走到她旁边,轻声开口,“你在看什么?”
苏韵回神,手腕微微颤动,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放进衣服口袋里,脸上又挂起如沐春风的笑意,偏头回复:“阿篱?你也起这么早?我就是在城市里待久了,心血来潮,想看看这些自然的景色。”
“嗯。”衾篱顺着苏韵先前的目光飘向了山道。
沉默蔓延片刻。
“你来过这里。”衾篱突然开口,转头盯着苏韵的侧脸,肯定道:“或者说——你本就是这里的人。”
苏韵脸上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勾起更温柔的弧度:“说什么呢,我是——”
“苏韵。”衾篱冷冷地截断她的话,看着她半晌,开口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衾篱知道,这些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一个人想得到的,往往是她缺失的东西,或是从未拥有过的,或是拥有过又失去的,不论哪一种,都是人身上的缺憾。
与苏韵相处的这些时日,她总是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联系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衾篱隐隐猜测——自己这张脸,或许是像极了她以前的恋人,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替身。
但很快,这份猜想便被推翻了。
苏韵看着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情欲。
没有爱欲,而是一种深深的,深深的……不解,那后面还伴随着沉重的愧疚。
她对谁不解?又对谁有如此深刻的愧疚?
苏韵愣了一下,轻轻抚上衾篱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眼尾那颗小痣,轻叹道:“我想得到什么?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的爱。”
衾篱打落她的手,冷冷开口:“苏韵,你想得到的是我的爱,还是这张脸?”
“你在对谁愧疚,这个村子里的事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