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地落在红墙碧瓦之上。夜凉倚在寝殿的窗前,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一夜未曾合眼。积劳成疾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她却丝毫没有睡意。她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那冰凉的触感直透骨髓,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凉得彻骨。”她喃喃自语,苍白的唇微微颤动。
天边还未泛白,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夜凉裹上一件墨色的披风,推开了寝殿的大门。门外的侍卫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几盏宫灯在雨中摇曳,光影斑驳地投在青石板上。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偌大的皇宫之中,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这座她住了近二十年的宫殿,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大家快逃吧!改造人打进来了!”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从转角处跑了出来,面色惨白如纸。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宫女和内侍,个个神情惶恐,有的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们全身都是金属鳞片!刀枪不入!谁也打不过他们!”
“快逃命要紧!别管那么多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群从夜凉身边涌过,竟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向她行礼。夜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沉默不语。
曾几何时,这些人见到她都要匍匐在地,高呼万岁。而今,大难临头各自飞,倒也怪不得他们。
她继续向前走去,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终于来到了马厩。这里同样空无一人,只有几匹御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角落里,那匹跟了她十多年的黑马见到主人,立刻乖顺地低下了头,任凭夜凉抚摸着它的脸颊。
马的眼睛温润如水,倒映着夜凉疲惫的面容。她今年不过三十四岁,可镜中人看起来却像是四十有余。十五岁登基,近二十年的帝王生涯,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夜电,走!”夜凉翻身跨上骏马,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去皇陵!看望太祖爷爷!”
黑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马厩。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夜凉策马穿过空无一人的宫道,马蹄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片片水花。她抬眼望去,宫门就在前方,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此刻半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夜电从缝隙中穿了出去。
一出皇宫,眼前的景象让夜凉的心猛地一沉。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条长街,数百名改造人列队而立,他们身上的金属鳞片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如同无数柄利剑悬在头顶。
改造人的队列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雨水敲击在金属表面的声音,叮叮当当,如同死亡的钟声。
夜凉勒住了缰绳,黑马在原地踏着步子,不安地打着响鼻。
一名领头的机械人上前一步,他的半张脸都被金属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夜凉。“这天下已经是我们改造人的囊中之物了!你只不过是困在宫城之中的光杆司令了!”
夜凉端坐在马上,冷冷地俯视着他。“朕去见太祖爷爷!也需要跟你禀报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即便是在这般绝境之中,依然不曾有半分动摇。
另一名机械人大声呵斥道:“威廉大人有令!谁也不准出城!违令者格杀勿论!”
威廉。
听到这个名字,夜凉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威廉,那个曾经跪在她面前宣誓效忠的年轻将领,那个她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臣子,如今却成了颠覆她江山的反贼之首。
她凄凉的笑了,翻身下了马。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名机械人,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她扬起玉颈,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颈。
“你杀吧!你杀吧!我让你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她将脖子朝着刀刃处凑了过去,那冰冷的金属贴上了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这狗皇帝疯了!”一名机械人惊呼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夜凉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夜中回荡,瘆人至极。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充满了悲凉,更充满了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们把头都割了下来!把四肢也切断!把眼珠子都摘了出来!”她的声音凄厉如鬼,“就为了当个反贼?把自己装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笑至极!”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笑死朕了!你们!一群破铜烂铁!”
笑声戛然而止。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方走了出来。他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金属鳞片,每一片都在火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都会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