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中国童话作品 > 亲亲的蛇郎(第6页)

亲亲的蛇郎(第6页)

“出门上茅厕,不小心磕到树桩桩上了。”

蛇郎问一句,金凤答一句,不慌不忙,滴水不漏。如何应答这样的问话,金凤躺在**坐“月子”的这些天里,已经在肚里想过十遍百遍了。蛇郎挑不出她的错,疑心再重也没有法子想。

早饭吃完,蛇郎出门干活儿。金凤没事在门槛上坐着晒太阳,看见娃娃趴在羊肚子上喝着香香甜甜的奶,嘴巴忽然觉得渴,觉得馋,也想把那羊奶痛痛快快喝上一大碗。她起身把娃娃拉开,拿个瓦钵子凑在母羊的**下,哧咕哧咕地挤,挤了半瓦钵子的奶,端起来就往肚里灌。香喷喷的奶子才进嘴,怎么不对劲儿呀?又苦又涩变成盐卤的味。她扔了瓦钵子,拿上小铜镜照一照,嘴巴上一圈都燎得红肿啦,起水泡泡啦。

她心里又气又恨,找出蛇郎雪亮雪亮的砍柴刀,奔到羊圈里,一刀就把白母羊砍死了。狠毒的女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手把母羊剥皮剁肉,撒上葱姜和大料,点起柴火,美美地炖了一大锅。

蛇郎回来看见儿子哭,才知道母羊没有了。他心急火燎地四处找,金凤却两手抱肩笑眯眯地说:“别找啦,头晌一只饿狼下山来,咬断了母羊的喉咙骨,眨眼工夫羊就没气儿啦,被我剁巴剁巴煮熟啦。”

蛇郎很伤心,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肉,抬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流。

金凤若无其事说:“你看你,家里的母羊又不只它一个,死了白的,还有黑的花的,哪里就值得你这么伤心?”

蛇郎说:“你不懂,你不懂,我曾经答应过白母羊,永远都不卖它,永远都不杀它。可你却把它剁成块,煮熟了放在我的眼皮下!”

金凤撇撇嘴:“谁也没杀它,是饿狼咬了它,不怪别人,怪它自己的命不好。”

蛇郎仍然是伤心,别过脸,看都不肯看那碗里的肉。

金凤才不管呢,她一个人霸着肉碗美美地吃。吃一口肉,肉是酸的。吮一块骨,骨头卡到她的喉咙里。要不是蛇郎眼疾手快上去拍她的背,羊骨头就把她活活地卡死啦!

隔了一天,埋羊肉的地方无缘无故冒出来一棵酸枣树的苗。树苗儿长得飞快,早晨才露头,到傍晚的工夫,枝干已经有屋梁那么高,枝上的硬刺一根一根,铁蒺藜一样地扎撒着。金凤到园子里摘菜做晚饭,酸枣树的枝干像胳膊一样伸过来,拦着她,刺破了她的袄,扯烂了她的裤,还勾疼了她的头发,划伤了她的脸和手,吓得她扭头逃回了屋。

回屋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心疼自己,怨恨草凤,恶念一转,把细皮嫩肉的娃娃抱出来了。她心里想,妹子啊妹子,你扎我扎得这么狠,我要让你的儿子同样挨上一家伙,看你这个做娘的心疼不心疼。

怪事啊,酸枣树碰上娃娃的肉,枣刺马上变得绵软了,小手指儿一样挠着娃娃的痒,把娃娃逗得咯嗒咯嗒笑。树上还结出了水灵灵的红果子,娃娃小手一伸就摘到一颗,果皮薄得像纸,果肉白得像奶,甜味儿把蜜蜂都招来了。金凤看娃娃吃得香,也跟着摘一颗扔进嘴。啊呀,果壳邦邦地硬,一下子硌掉她的两颗大门牙。果肉又酸又苦又腐又臭,还有一股怪怪的腥臊味,吐出来一看,原来是一颗羊粪疙瘩蛋。

金凤气得肺都要炸啦,把娃娃往树底下一扔,又哭又闹又踩脚,把刚进家门的蛇郎拦在院子里,一定要他砍了这棵作孽的树。

蛇郎舍不得动斧子。青枝绿叶的树,直不溜溜的干,油光光的叶子哗啦啦地响,院子里还遮下了半边的凉,多好嘛!

金凤叉腰指挥他:“你从树底下走过来!”

蛇郎倒背着手儿从从容容打树下走。一片树叶掉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变成一张光灿灿的金叶子。一根枣刺伸过来,钩住他的袄,袄上长出一块白亮亮的银疙瘩。蛇郎从屋门口走到院门口,脸没破,手没伤,反倒是拣到了金,拣到了银。

金凤哪里肯服这样的输啊,一口气没有憋过来,活生生吐出了一口血。

第二天,趁蛇郎下地收苞谷,金凤磨亮一把铁斧头,拿麻片裹扎了脸和手,冲上去把酸枣树砍倒在院子里。砍下的树干和树枝,她七钉八钉做成一张小板凳,指着板凳诅咒说:“我坐你一生!坐你一世!叫你一辈子别想再翻身!”

板凳缝缝里吱嘎吱嘎地响,不知道是在哭呢,还是在叹气呢。

蛇郎下地回来在板凳上坐一坐,汗落了,胳膊不酸了,人也不乏了。板凳好像从前草凤的手,托着他的腰,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把他的心里揉得醉了。

蛇郎一走,金凤赶紧把屁股挪上去。这时候,板凳上忽然冒出无数铁钉,狠狠地扎到她的骨头里,疼得她捂着屁股哭爹喊娘。

这一回,金凤不再找蛇郎去诉苦了,操起斧头把板凳三两下劈开,凳脚凳面统统塞进灶膛。青烟从灶间袅袅地飘起来,飘到了里屋娃娃睡着的小床边,漫漫地舞,轻轻地摇,散出一屋子带奶味儿的香半夜里,蛇郎一觉睡醒,听见灶间有吱呀呀的纺车声。他披上衣服爬起床,蹑手蹑脚走过去看。月光从天窗透下来,灶间里洒着一层银粉似的霜。灶膛里的火苗儿红红的,炖着一锅蛇郎爱吃的青苞米。锅中滚水咕嘟嘟地响,甜丝丝的苞米味让蛇郎想起从前的好时光。灶火的红光中,他娇娇的妻子草凤正在含泪纺纱呢。

“我的亲亲的蛇郎啊,我变成牲口,变成树,变成灰,心里还是丢不下你。”

“好妹子,别说了,要怪只怪我心眼不明,是非不辨。来吧,你现在跟我回房间,我们还做从前的好夫妻。”

蛇郎一把抱起草凤。草凤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好像一片云。

“蛇郎啊,别抱我,我还没有长成骨头呢。你要拿高山上的冬雪做衣裳,拿雪里的梅花做脸面,拿挺挺的雪松做骨骼,安到我身上,我才能变得和平常人一模一样。”

这是山神对蛇郎的小小惩罚。谁叫他让善良的草凤受了这么大的苦呢。

蛇郎一口答应:“妹子啊,我这就去照你说的做,你可千万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啊。”

他拿一个麻布口袋,把锅里滚烫的苞米装了一袋子,背上肩,出门上山了。

蛇郎出门时,节令才刚过白露。到他精疲力尽返回家门,山里面已经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蛇郎走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路,翻过了七七四十九条沟,爬过了七七四十九座小山头。他一直走到最高最高的山顶上,找到了最洁白的冬雪,最美丽的梅花,最挺拔的雪松。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带回家,一样一样安到了草凤的身体上。

雪水叮咚,梅花摇曳,松柏常青,草凤在灶屋里重新诞生了。她骨头里留着松枝的香,脸颊上泛着梅花的艳,衣裙中透着雪水的亮。她眼角下的那颗红痣也消失不见了,变成小小一朵红梅的印,把眉眼衬得俏丽又媚人。

金凤闻声走过来,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又气,又恨,又悔,又羞,没脸再回家见爹娘,只好拿黑布蒙住自己的眼,一头跳下山崖去,变成一只黑乌鸦,扑楞一声飞走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