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略显怜悯给他准假离开,梁屹胡乱收拾了一下作业从后门跑出去。
安静的教室因这动静引来不少人窃窃私语,唯有那坐在窗边的少女自始自终演算着手头的习题,没有回头。
梁母身体不好不能做重活,可家里还有一儿一女需要养活,就近在电子厂上班,但作息紊乱,经常日夜颠倒地倒班。
梁屹很多次劝她不要再做这样折腾自己身体的工作。
他申请了国家助学金,也会在寒暑假的时候去工地上打零工——毕竟现在的工作要求越来越严格,未成年能打黑工的地方也不多了。
可梁母从来不会听他劝告,只是不停地跟他说好不容易考上一中,要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今年刚入冬天的时候梁母又感染了风寒,好几次呼吸不上来,再加上日夜倒班,新病加旧疾,这才又累垮了身体。
病房内,冰冷的仪器嘀嗒嘀嗒。
梁屹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双手撑在床沿。
他低着头,额前的短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很闷。
“妈,我想辍学。”
梁母戴着氧气面罩,闻言瞪大了眼睛:“你说什。。。。。咳咳咳——”
梁屹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又望了眼在旁边看护小床上睡着的妹妹。
他做下决定,淡声告知母亲:“小愿过两年就要读初中了,她不能再跟现在一样家里医院两头跑,您的身体不好,就在家做点零工得了,我去读中专,两年就能毕业。。。。。。”
啪!
一巴掌猛地扇过来。
“。。。。。。胡闹!”梁母瞪着眼睛,扎着针的手背指着他直抖。
“省一中多少人撞破头都进不了,要是你爸在天上看到都要死不瞑目!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和你妹妹到现在,你跟我说辍学?咳咳咳。。。。。。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梁屹维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是,我是不争气!”他红着眼,压着低声嘶吼,“可我在高中混个两年出去再去大学混四年又能有什么用?!”
淮宜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每年的一本率不低于90%,可总有人是那剩下的10%。
他早就已经认清了自己倒数打转的事实。
梁母气得面红耳赤:“混什么混,别人都能读怎么就你不能读?你现在给我滚回去上晚自习,要你来什么医院,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要你管!滚!”
梁屹双目通红,额角青筋直跳。
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然后猛地转身。
砰!
病房们被摔得震天响。
梁愿惊坐起来,眼角挂着吓到的泪痕,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睡熟。
小姑娘望着严严实实的门板,颤声轻喃:“哥哥。。。。。。”
。。。。。。
和母亲不欢而散后,梁屹到底考虑到她有心脏病,仍然继续上学。
可省一中的进度每天都跟上发条一样,掉一天的课程就已经和别人隔了十万八千里,更何况他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漏掉了很多课程。
梁屹个子高,座位轮不到几次前排就又被调到后面,后来他干脆跟郑强说以后自己就坐在最后一排单人座,不参与座位轮换。
他麻木地跟着早读、上早自习、晚自习,黑板上的理综板书越来越像天文数字,语文英语的课文也越来越深奥难背。
十二月的冬风和以往一样刺骨凛冽,梁屹却觉得今年好像更冷。
他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其中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继续学习。
可是再也看不懂的试题让他从烦躁到崩溃再到最后的索性放弃。
唯一支撑他还能来学校的动力只有许奈奈。
女孩和他穿着一样的蓝白校服,她始终扎着高马尾,白皙的脖颈在太阳下能看见淡色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