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萧桓领着她站在了萧宗林院子牌匾下,看到熟悉的花熟悉的草,以及院门前那两排熟悉的翠竹时,齐锦忍不住眼眶一热。
此时此刻,她真切的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萧宗林院里的人恭恭敬敬请着萧桓进去,齐锦跟在萧桓身后,没受任何人的为难。但也没谁对她恭敬。他们都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只将她当作透明人待。
而绕过影壁,走进中庭的时候,齐锦就隐隐闻到有草药的味道。等到撩了竹帘,走进正屋,那股子草药味儿越发浓烈,简直是扑面而来,直冲她的天灵盖。
因这味道实在太冲,齐锦一时有些受不了,便抬手掩了掩口鼻。
一旁萧宗林跟前的一等女婢红芹瞧见齐锦这般,脸色更冷了些。她无视齐锦的存在,只恭敬着朝萧桓行礼,然后说:“公子在等着四爷。”
萧桓直接抬腿往萧宗林卧房去,齐锦见状,瞥了红芹一眼后,又赶紧跟上。
红芹始终没搭理她,但也没有拦住她不让进。
她甚至都没跟进去,只站在内外间的隔断处,随时听候吩咐。
大户人家主子的卧房都分里卧和外卧,里卧是放床休息的地方,外卧则是置着睡榻和一些桌椅等,是为待客区。此刻,萧宗林衣裳齐整,正坐榻沿等着齐锦来。因还在病中的缘故,他身体十分虚弱,这会儿哪怕能坐,也是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微佝偻着腰,面色苍白,整个人也瘦削许多。
大婚在即,前一刻还沉浸在过几日便要迎娶新妇的喜悦中,下一刻却突闻噩耗,岳丈家竟惹怒天颜,被抄了家。
陛下似是极怒,很快就下了圣旨,让一支近身亲卫直接杀去齐家先把齐家上下捆了起来。听说禁卫军是在杀进齐家的当时便宣读了圣旨,判齐家举家流放岭南,未婚妻也在流放之列。
想到岭南的气候,以及这所去一路上的艰难曲折,萧宗林就急得自乱了阵脚。
先哭去父亲面前,求父亲动用朝中关系,帮忙替齐家说说情,看能不能令天子息怒,收回成命。但素来谨慎的父亲,这个时候避嫌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掺和其中?
见父亲那儿说不通,又去求母亲。可母亲早对齐家母女不满,她看不上齐婶娘的身份,也嫌弃齐家铁匠出身,见齐家突然出事,她竟然十分高兴,又怎会帮忙周旋?
最后没办法,他便求到了叔父跟前。
叔父倒是给他想了个法子,说他与齐氏女三书六礼已只差亲迎一步,他完全可以拿着婚书求到陛下面前,说齐氏已是萧家妇,该归萧家,而非随齐家一起流放。
叔父的法子是个好法子,但母亲却坚决不同意。甚至,他要自己入宫求见陛下,母亲还以死相逼。
最后,在母亲和未婚妻之间,他被迫暂时选了母亲。但也因此,耽误了最佳营救时间,也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再之后,他拒绝进水进食,如此自残两日后,又再次求去叔父跟前。
叔父原是不愿掺和到这件事中来的,是他一再给他磕头,脑门都磕破了血,叔父才愿施以援手。
但叔父也说了,若他从中周旋,可免齐氏流放之刑,却不能保她完全不受家族牵连。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先随齐家奴仆一起先入地牢,之后,他再出手将她从地牢买回来。
苦是肯定得吃一点的,但至少可以保得住命。且因帮衬不算多,也没改变齐氏身为罪犯之后的事实,朝中御史就算想弹劾,也无从下手,不会因为救了个人,就给自己惹上麻烦。
对叔父,萧宗林心存感激。若非有他,他此刻也不会再见到锦娘。
“锦妹。”萧宗林虚弱着,扶着榻上矮几慢慢站起了身,清明的双目渐渐湿润。
自从被带回国公府,齐锦几次都欲落泪,却最终忍住。而这一回,在见到萧宗林这一刻,她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立刻化作一汪汪泪水,夺眶而出。
“宗林哥哥。”她哑着嗓子喊他一声。
而这久违的一声“宗林哥哥”,彻底将萧宗林击垮。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最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早在这对小情侣目无旁人“哥哥”、“妹妹”时,萧桓心中已然升起一股不适感。直到现在,见二人竟当他这位长辈的面便搂抱起来,萧桓眉尾轻挑了下。
他真的很想撒手不再掺和这件事,立刻夺门而去,自此耳根眼睛都清静。
但半途而废不是他的性格,于是,只能无奈继续杵这儿,然后以长辈口吻交代:“差不多就行了。有事说事。”别搂搂抱抱卿卿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