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门外,忽然传来一些细碎声响。
听着像是什么人过来了,主仆几个相互望了眼后,默契着迅速噤声。
估计是个什么大人物,连地牢里的一把手典狱长都对其毕恭毕敬的。
但没看到人,齐锦竖起耳朵听,只隐约断续的听到典狱长的声音:“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一声,卑职这就给您办了,哪还劳驾您亲自来这儿一趟。”
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其语气疏离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坚定且十分有力量,不容人有半分拒绝之意:“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齐家那小娘子我要了,现在就要将人带走。”
听到这儿,齐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喜忧参半。
喜是总算有人要带她走了,而且听男人声音年轻且好听,不像是个猥琐的老男人。忧则是,听着声音,不像是萧宗林的。
那带她走做什么?
又以什么身份带她走?
典狱长:“再过些日子,都得拉去菜市口贩卖。您现在带走,没什么不合适的,卑职这就去给您把人带来。”
直到典狱长脚步声越靠越近,直到走到门前,拿钥匙来开锁,她才隐约瞥见了刚刚说话男人的衣裳一角。
那素色衣角一晃而过,隐约瞧见,是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但地牢里太暗,她并没看清楚他的脸,只看得清一个大概的轮廓。
还没待齐锦来得及多想,拿钥匙开了门的典狱长就连声催促:“犯人齐氏,有人买了你,快快跟着买家走吧。”
范嬷嬷立刻扑过来问:“是谁家?是谁家买了我家小娘子?”
典狱长神色极是不耐烦,但又似是看在外面那位的份上,这才勉强给了答案:“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就是她未婚夫萧宗林家。
范嬷嬷立刻喜笑颜开:“好、好,好啊,萧公子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这回娘子跟了去,也算是得了个好去处。娘子,你快快去。”
镇国公府自然是齐锦梦寐以求的去处,但此刻真到离别时,齐锦对范嬷嬷和望月捧霞等人还是极为不舍的。
她反身扑来,一把将几人全部揽住。一时间,主仆几个哭作一团。
她很想把范嬷嬷她们几个一并带走,可也知道,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顾别人?
但齐锦承诺:“你们放心,我会尽快想法子把你们都接出去的。”
听她口出狂言,牢外之人淡漠扫来一眼。
范嬷嬷抬手抹了抹眼泪,又抬手,替齐锦也擦了脸上泪水,语重心长:“既出去了,就别回头。小娘子只管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别管奴婢们,奴等自有奴等的造化。”
望月捧霞虽不说话,却也拼命点头。
哭哭啼啼乱作一团,狱卒越发不耐烦,欲要催促,却谨慎着回头去看了身后男人一眼。
见男人明明已经亲自来接了,却又并不上前寒暄。只云淡风轻的站一旁,仿若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娘子与他没有任何相干般。
一时间,典狱长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到底怎么一回事。
典狱长忖度了几息,到底给了她们一点告别时间。等到半盏茶功夫后,他才重又出声催促:“好了差不多了,该走的人赶紧走,外头贵人还等着呢。”
齐锦也知道,再多不舍也终须一别。与其拉拉扯扯,不如快刀斩乱麻。
所以,又再关怀了一声范嬷嬷等人后,齐锦直接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跨出牢门,就又看到了那道身影。但他却没靠近,始终与自己隔着一段距离。
他看到她出来,又朝她这边轻扫一眼后,直接转身大步而去。
齐锦见状,立刻忙不迭的小跑跟上。
弯弯绕绕的不知跑了多久,只听“哐当”一声响,厚重的铁皮大门被拉开,一道光强行侵袭而入,直刺她的眼睛。
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月余时间,许久不见强光,一时不适应,便抬手挡了挡。
等到渐渐适应,慢慢挪开挡住眼睛的手时,就见他高大身影仍立在那儿,似是在等她。他宛若天神般,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她竟一时有些看痴,却听他散漫却摄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戏谑:“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