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崔氏铁青着脸翻看东宫账册,夫君不在家,银子却还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如今闹下亏空却要她来收拾这烂摊子。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刺目的数字,心口像是被银针狠狠扎了一下,耳中嗡嗡作响。
崔氏想不明白,先前的尹云儿,然后是房潇,还有东宫后园偏隅处养着的那几个不男不女的倡优,为什么明明出身世家嫡子,如今又高居太子之位,他就非得中意这些下贱之人?
自己这高贵的出身倒成了笑话。
她不甘心,凭什么一家之内竟是云泥之别。上至父皇,可空置六宫;下至晋王,亦聊备虚妾。唯她的夫君,爱妾,外室,娈童兼收并蓄!
实令人齿冷心寒。
烛火下,那张黄花梨月洞门拔步床显得格外空旷。
受封太子妃那日挂上的红罗账早已变成了陈旧的暗红色,床柱上那个“莲生贵子”的胖娃娃笑容中也带着几分嘲笑。
是啊,晋王妃已经有喜了,东宫里却只有两个掺杂着低贱血脉的庶子。
崔氏她闭上眼,扶着心口缓慢的调整气息,直到耳边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逐渐缓和。
不!绝不能就这样认命!
既然自己管不了,那只有请母后出面训诫太子了。
每逢初一十五,皇后涂山氏都会在内廷佛堂敬香礼佛,太子妃崔氏亦会随侍在侧。
这二人自幼都是笃信佛教的。
涂山氏身着常服,跪立于佛像之前,闭目捻珠。
“母后,”崔氏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请母后废了儿臣,另选贤德吧。”
涂山氏缓缓睁眼,“又为了尹氏那个贱妇吵架了?”
“太子因情乱智,奢靡失度,还请母后看看东宫这几个月的账册,区区一个贱妇哪里能开销的了那么多银子?”
“别绕弯子,是愫儿又出什么鬼了?”
“他将房家的孤女领到了别院同住,那房氏女出自奢靡浮华的陈宫,每月花销上万想是常事。”
“住口!”房家孤女是涂山氏最忌讳的话题。
“太子整日不归,东宫里空荡荡的还要养着那不知姓王还是姓李的野种,这一切都是儿臣失德,还请母后废了儿臣!”
“你的确失德,”涂山氏抬手示意崔氏搀扶他起来,“罢了,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崔氏一不做二不休把所闻之言添油加醋的同涂山氏讲了一遍。
“儿臣见过她一面,装出一副嫦娥的样子,谁知私下里是一副什么心肠!”
“你不必管了,我与你父皇自有打算。”
虽说杨堰与房潇是自幼定亲,可随着越长越大,涂山氏是越看房潇越不顺眼,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怎么被房氏夫妇养成了那个样子。
人与人的眼缘,实属天生。
涂山氏对崔氏萧氏这种能执掌中馈治家严谨的儿媳那是发自肺腑的喜欢,可再看房家那位是既不要会算又不会做,加上之前她在塞北和陈国的言行,实在是另人一见生厌。
自己好不容易掰正了老二,这老大又要被迷了心窍,这姓房的是专逮着她的儿子祸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