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前的傍晚,严荻到奶茶店时天还没黑。
店里灯光白得发冷。她系上围裙,走到柜台后。客人断断续续,严荻手里的活没停。糖浆的甜味黏在指缝里,洗了几遍都散不掉。
忙过一阵后,店里空下来,到下班时间。她靠在柜台边喝水,余光扫到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深绿色棉服,头发被风吹散了,碎发贴在额角。
公交车上两个人坐到最后一排,严荻靠窗,严玟挨着她。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灯牌的光一道一道扫进来。
严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严荻侧过脸,轻声开口:“怎么了。”
严玟喉间轻动,低声应答:“厂里群消息,明天上班时间提前半小时。”
严荻眉目微敛,温声叮嘱:“那你早点睡。”
“嗯。”
车过一个路口,上来几个刚下晚班的人,车厢里多了些声音。有人打电话,嗓门很大,说今晚吃什么。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严荻偏头看严玟。严玟没闭眼,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些亮着灯的楼房上。她的侧脸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有些模糊,轮廓被光晕染开,像一幅没干透的画。
片刻后,严玟轻声唤道:“姐。”
“嗯。”
严玟眸光微凝,直白发问:“你刚才在外面看招牌,在看什么。”
严玟唇角极轻地牵动一下,幅度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数笔画。茶色两个字,茶是九画,色是六画。”
严荻眼底泛起一丝困惑:“你数那个干嘛。”
严玟语气清淡无波:“没事干。”
严荻想笑,但没笑出来。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糖浆干掉的痕迹,她用拇指甲刮了刮,没刮掉。
稍作停顿,严荻抬声询问:“你今天下班直接过来的?”
严玟短促应声:“嗯。”
严荻眉心微蹙:“没吃饭?”
严玟缄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你肯定没吃。”严荻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面包,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压扁了,包装袋鼓着一团气。“先垫一下。”
严玟垂眸扫过面包,迟迟没有抬手承接:“不饿。”
严荻无奈地摇头:“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过半小时胃就开始疼。”
严玟接过去,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时候声音很小,嘴唇闭着,腮帮子动两下就没了。
严荻望着她,再度开口:“你早上几点出门的。”
严玟淡淡作答:“六点四十。”
严荻不由得惊诧:“那么早。”
严玟目光平直:“今天新线调机,去得早。”
严荻想起早上起床的时候隔壁已经没有声音了。她以为严玟只是起得早,没想过是提前上班。严玟从来不说这些。她只会在出门的时候把粥放在桌上,扣一个碗盖着,然后悄无声息地走掉。
她望着严玟,认真开口:“你以后早上叫我一声。”
严玟抬眼看向她:“叫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