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碰上严玟的嘴唇。
很轻。干燥的,微微起皮的,冬天特有的那种质感。
严玟站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个不会呼吸的人。她的嘴唇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就那么让严荻吻着,像一扇忘了锁的门,风一吹就开了,但门后没有人。
严荻停留了三秒,或者五秒。她数不清。
然后她感觉到一种湿意。
不是她的。
她睁开眼,退开一点距离,看见严玟的脸。
眼泪正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溢出来,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滑过颧骨,滑过严荻刚才手指碰过的地方,沿着下巴的轮廓滴落。
严玟在哭。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严荻的手还贴在她脸上,拇指接住一滴泪,烫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不起?不要哭了?我错了?还是——你明明也想要?
哪一句都不对。哪一句说出来都会碎。
严玟睁开眼。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亮得不像话,黑眼珠像泡在水里的墨色石头。她看严荻,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抬手,轻轻拨开严荻贴在她脸上的手。
动作很慢,没有用力,只是把那只手拿下来,放回严荻身侧。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没有锁,但关得很严实。
严荻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严玟的温度和眼泪的咸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拇指上沾着那滴泪,已经凉了。
客厅很安静。数学卷子还摊在桌上,辅助线画了一半,橡皮屑被风吹散了一些。
严荻慢慢蹲下来,蹲在沙发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严玟的房间始终没有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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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妈妈回来,看见严荻一个人在客厅写作业,问她吃没吃饭。严荻说吃了。妈妈又问严玟呢,严荻说在房间。
妈妈去敲严玟的门,严玟隔着门说“睡了”。妈妈嘀咕一句“这么早就睡”,没再多问。
夜里十一点,严荻从自己房间出来,赤脚走到严玟门口。
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手贴在门上,掌心触碰冰冷的木面。
门的那一边,也许严玟也没睡着。也许她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把白天的眼泪重新咽回去。或者她也在想那个吻,想那两三秒里自己为什么没有躲。
严荻把手收回来。
她回到自己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天花板。
隔壁没有声音。
墙太薄了。薄到她能听见严玟翻身时床垫轻微的吱呀声。
那声音很轻,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
严荻闭上眼,在心里说:
你不说话没关系。
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