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叶说道:“你确定?”
“确定,老师是这样说的。”
“明成祖朱棣成立的大明神机营听说过吗?”方叶知道他肯定没有听说过,于是便直接说道:“永乐五年,即西历1407年,神机营是世界上第一支准火器部队,兵额三千六百,采用火铳作为武器,同时期的欧洲没有一杆火枪,等于零。”
“而且早在宋代,中国军队就已经使用突火枪了,是一种竹制武器,内里填装火药,还有猛火油柜等,到了明代那就更多了,除了火铳,还有火炮,神火飞鸦,戚继光发明的钢轮发火地雷,一窝蜂火箭,海战有火龙出水,是一种火箭,发射后飞到敌人的船上燃烧,等等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其实现代战争许多武器的原创都来自中国,火铳成了现代的火枪,一窝蜂火箭成为了现代的多管火箭炮,还有火炮和地雷,所以我的观点是:老祖宗们可能是有些问题,但造成百年国耻局面的根源不能全怪在老祖宗身上,更多还是最近三百年造成的结果。”
“自己这辈无能那是自己这辈的事,你不能回家拿着祠堂里的祖谱大骂祖先。大秦、大汉、大唐、大明,要知道他们当年混成了世界第一,后代混成了东亚病夫,世界倒数,不去骂自己,却骂祖先,这是什么道理?”
方叶看一些人不作声,还有一些在那若有所思,便啪的点着烟,呼了一口说道:“要批评祖先可以,先将自己混成世界第一,然后才有资格摆摆祖宗的问题。”
方叶见没人说话,便继续说道:“所以说,不能脱离当时的生产力与关产关系去讨论,那显然是不合适的。我个人认为,中国的文化、思想、艺术、哲学,没有一项是真正落后的,依旧是世界第一,我们所要做的,其实就一条,完成中国的工业化。”
“请问方先生,不改造旧思想,不打破千年来的封建流毒,如何完成工业化?难不成妇女还要继续裹小脚?”一位三十来岁看着像是领导的男子举手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这位同志提的问题很好,我从不否认这点,也不认为该裹小脚,事实上清代以前的中国女性确实会纤足,但并不普遍,也不像清代那样变态般的缠足。至于一些思想或者价值观已经不适应当代的需要,该改变的改变,该抛弃的就抛弃,中国的哲学思想从来不固守,每个时代都在不断的变化。”
方叶抽了口烟笑着说道:“现在的新中国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价值观了吗?所以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也正因此,我才说中国要做的就是完成工业化。”
方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了,这里面的观点,经过了几十年的发展,不是此时靠着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想到此便说道:“我们继续刚才的问题,农业工具、农业技术对农业的作用和意义。”
“过去的中国应地制宜发明了许多农业工具,而现在则已经完全停滞了,至少最近三百来年,农业工具几乎没有任何发展了吧,整个皖省一半都是水稻产区,各位有没有想过制造一种人力工具,解决脱粒的问题?”
这个年月脱粒,一般就两种方式,放在打谷场上用连枷打,或者用石辗子辗,要反反复复好几遍,虽然也能脱干净粒,但是劳动效率真的不高,还含有大量的沙砾,不过方叶的话,却又让众人议论纷纷起来。
方叶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人力、利用杠杆原理,采用齿轮或皮带传动,造价便宜、百姓能接受,适合农技站大量推广。”
王更生局长眼神一亮,问道:“方先生能搞出来这种脱粒机吗?”
方叶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齿轮转动的最好,踏力轻便,就是造价会很高,皮带的话踩起来有些累,技术还需要提申。”
方叶也不再遮掩了,直接在画板上画起了两种脚踏脱粒机的三维图,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基本的原理已经表现了出来。
“这个皮带的好,如果能制造出来,将改变传统的脱粒方式,就是不知道造价要多少?”王更生问道。
方叶说道:“主体结构可以大量采用木质,不过转动和杠杆部分需要铁制。”
“一台这样的脱粒机需要多少铁?”
方叶想了想说道:“二三十斤差不多了。”
王更生的眼神灰暗了下来,摇头道:“太贵了,一台就算二十斤,一万台就是二十万斤,合100吨,中间还要加工制造,费用太高,太高了!”
方叶无语,居然被一百吨铁给挡住了,不过他转念想了想,王局长说的好像没毛病,1949年全国钢铁产量只有15。8万吨,一直到1952年才恢复到135万吨,而且这几年全国还在打仗,钢铁根本不够用。
他确实可以从那边搞钢铁过来,甚至齿轮也能搞过来,可是这种物资倒腾一旦中断,这边根本无法持续发展,这种方式也只能解决暂时的问题,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方叶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就尽量减少钢铁用量,比如这个脱粒轮两侧的钢圈,主要作用是配重,可以考虑用石头制作,或者木制后内部加石圈配重。”
“但是即便是皮带的还是要齿轮啊,而且这个滚动部,我看还需要轴承吧,里面的这根通轴也需要制造,就算用空心钢管,连接轴承的端头还是需要车床加工和焊接,同安这边根本做不了。”那名三十左右的男同志说道。
王更生给方叶介绍道:“这位是李梦清先生,复旦大学农垦专修科毕业,四七年在贵州湄潭高等学校任教,去年底刚回家,最近才到的农业局。”
‘我靠。’方叶心里一阵惊呼,小小同安县,居然窝着这么一位人才,不过他想想也是了,同安县明清两代进士就二百四十余名,家乡确实一贯重视教育的。
“你好。”方叶内心震动,不过脸上依旧如常,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对方推了下眼镜,也笑了起来,与方叶握在了一起:“方先生大才,刚刚的一些观点,让我深受启发,不知道哪所大学毕业的。”
方叶一呆,这要怎么回答:“呃呃呃,岭南大学社会系。”
李梦清笑道:“那是一所美国教会筹办的大学啊,比复旦要出名多了,怪不得方先生如此大才,原来是岭大才子,失敬失敬。”
方叶哑然,他哪里知道什么岭南大学啊,只不过十几岁跑到广东打工罢了,自己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这么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