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老郎中已经站起身。
他没有慌,也没有问太多,只是沉默地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
黄连,柴胡,青蒿,白芷,雄黄。
又从最底层,取出一个黑色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还有几张用朱砂画过的旧纸符。
那些纸符边角已经泛黄,朱砂线条也有些褪色,可当老人将它们取出时,黑子却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味道。
像血。
又像火。
和村口木牌上的朱砂味,有几分相似。
老郎中又转身,从墙角取下一只旧铜铃。
那铜铃很小,铃口裂了一道细缝,里面塞着一团发黑的棉线。老人用拇指轻轻擦过铃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最后,他将铜铃挂在药箱侧边,任由它随着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叮。
声音很短,却让黑子耳朵一颤。
那声音里,也有一点火味。
很淡,却能把门外那股阴冷的雾气,稍稍逼退半寸。
黑子看着老人。
它闻得出来,老人身上的苦味又重了。
那种藏在胸腔深处的沉沉苦味,像一截被水泡久了的老木头,已经开始泛出冷意。
可老人只是咳了两声,背起药箱,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见门开,他几乎要跪下去。
“郎中,快!快去看看吧!我二哥一家都倒了!孩子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老郎中一把扶住他,沉声道:“带路。”
那汉子转身就走。
黑子没有犹豫,迈着还不算稳的小短腿,紧紧跟上老郎中的脚边。
可它刚出门,外头几个举着纸灯的村民,脸色顿时变了。
“它也去?”
“郎中!这可不行!”
“黑狗本来就不祥,现在又是瘟病,它跟着去,万一把河里的东西招来怎么办?”
“是啊!村东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邪!”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有人把手里的纸灯抬高,像是想用灯火挡住黑子。
黑子听不懂那些话。
但它闻得到他们身上的味道。
恐惧。
厌恶。
还有一种快要把理智烧干的慌乱。
那种味道并不锋利,却很刺鼻,像湿柴烧出的黑烟,一点点往它鼻腔里钻。
它下意识往老人脚边缩了缩。